画舫内鸦雀无声,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钱赋躲在角落里听得两眼放光,甚至不自觉地从怀里掏出炭笔,想把这些闻所未闻的道理偷偷记在袖口。
朱敛深吸了一口气,将话题引向了最为核心的解决之道。
“既然找到了病因,自然便有药可医。”
“面对这等自然之灾,我们完全可以用人力去抗衡,去挽救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条理清晰地开始罗列。
“先,是应对旱灾之法。”
“其一,便是大兴水利,开凿沟渠。”
朱敛环视着这些江南本土的士子,反问了一句。
“诸公世居江南,当知江南水利达,为何自古以来旱灾极少。”
“正是因为江南大地沟渠纵横,密如蛛网。”
“一旦遇旱,便可直接引江河之水灌溉农田,保住庄稼不绝收。”
“若是能在北方提前修筑好水利网,引流蓄水,旱情自然能得到极大缓解。”
学子们顺着他的思路思考,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觉得此法虽然浩大,但确实在理。
“其二,便是推广雨水储存之法。”
朱敛放下了第一根手指。
“在非旱季之时,官府需组织百姓挖掘深水井,修筑大型的蓄水池塘。”
“将平日里多余的雨水收集、储存起来。”
“一旦大旱降临,这些储备的雨水便能用于救急的灌溉与百姓的日常饮用。”
“此法简单易行,只需出些人力便可防患于未然。”
他说得极为详尽,仿佛脑海中早已有了无数张施工图纸。
“其三,便是改变农作物的种植习惯。”
朱敛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。
“北方本就干旱缺水,便不能再大规模种植水稻等耗水极大的作物。”
“必须由官府出面,强制推行种植粟、麦等极其耐旱的良种。”
“如此一来,即便遇上无雨的大旱之年。”
“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粮食减产,保住千万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。”
说完旱灾,朱敛的思路如同奔流的江水般继续倾泻而出。
“至于那看似不可战胜的蝗灾,应对之法同样有三。”
“其一,防患于未然,提前排查并捣毁虫卵。”
“每年春季,官府当强制组织百姓深翻土地。”
“将那些深埋在泥土中准备孵化的蝗虫卵翻出,直接暴露在阳光下暴晒,破坏其孵化环境。”
“其二,一旦蝗灾初起,绝不可坐以待毙,更不可设坛求神,作那无用之功。”
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。
“当立刻动全城百姓,用渔网、竹篮等一切可用之物,集中捕捉幼蝗。”
“捕杀之后的蝗虫,绝不可随意丢弃。”
“将其洗净晒干,磨碎之后,便是极好的家禽饲料,甚至可以变害为宝。”
听到“变害为宝”
四个字,几位年长的复社核心成员眼中都露出了震惊之色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蝗虫是神虫,躲都来不及,哪里敢想拿来喂鸡鸭。
“其三,便是用大明律法强行保护蝗虫的天敌。”
朱敛说出了最后一条对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