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溥见局势扳回一城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继续开口。
“至于你所说的浮力之例,更是无稽之谈。”
他转过身,从一旁的案桌上拿起那杯已经被朱敛放下的清茶。
“船之所以能浮于水,不过是因为‘木性轻、石性重’罢了。”
“此等浅显之理,早在先秦《考工记》中便已有明确记载。”
张溥将茶盏轻轻放下,眼神越轻视。
“这根本不是你所谓的什么‘实证新理’,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。”
他看着朱敛,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。
“况且,你所说的‘造舟运粮’,其核心应当是什么。”
张溥不等朱敛回答,便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其核心乃是君王‘体恤民生’的仁政。”
“而非去斤斤计较什么‘探究木石之理’。”
“经义早就明言了‘体恤民生’的仁君之道。”
张溥的双手再次负于身后,摆出一副名士风范。
“你所说的实证,充其量只是工匠手里的‘术’。”
“而我等研习的经义,才是治国平天下的‘道’。”
“术可以用来辅佐道,但绝不可越俎代庖,去替代道。”
画舫内的气氛再次生了反转。
原本被朱敛压得抬不起头的复社学子们,此刻纷纷挺直了腰杆。
陈子龙暗自松了一口气,看向朱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。
张溥见状,决定趁热打铁,将朱敛的理论彻底踩死。
他缓步走到朱敛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。
“公子请细想,若是这天下学子,事事皆需去寻那什么实证。”
“若是人人都去钻研那些木石浮沉、虫鱼草木的细枝末节。”
张溥的语气变得痛心疾起来。
“那天下学者,便会耗费大量的心力与时间于这些奇技淫巧之上。”
“试问,他们还有何等精力去研习经义,去明辨是非大道。”
张溥猛地拂袖,带起一阵劲风。
“久而久之,圣贤之书无人问津,天下人心必然涣散。”
“君臣父子的礼教必将崩塌。”
“这不仅无益于强国,反而会动摇我大明的国本,大大的不利于治国。”
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落下,画舫内顿时爆出阵阵附和之声。
“天如兄所言极是。”
“我辈读书人,当以圣贤之道为己任,岂能沉沦于工匠末技。”
“此人以术乱道,其心可诛。”
吴伟业站起身来,神色严肃地声援张溥。
一时间,群情激愤,矛头再次齐刷刷地指向了站在中央的朱敛。
钱赋急得额头冒汗,却苦于自己学识浅薄,不知该如何出言相助。
面对千夫所指的局面,朱敛的脸色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静静地听完张溥的长篇大论,犹如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。
大明的读书人,最擅长的便是用空洞的道德大义来掩盖实际问题的无解。
朱敛深知,这是复社最大的软肋。
他们想救国,却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具体的方法去救。
“天如兄好口才,好一篇以道驭术的文章。”
朱敛不怒反笑,笑声清脆,穿透了周遭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