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外有建奴的铁骑连年寇边,蓟辽防线苦苦支撑,局势危如累卵。”
“关内的陕西等地有流寇四处作乱,虽然已经被当今陛下平定,但百姓尚且没有全然解决。”
“而京城的朝堂之上,更是因为温体仁等人的结党营私,导致人心浮躁,世风日下。”
“在这样动荡不安的世道里,我等作为大明的读书人,更应当坚守经义,明晓天地的大道。”
“而不是像殿下在扬州所主张的那样,沉迷于去算计几两银子的商税,去丈量什么土地,去研究什么草木虫鱼的细枝末节。”
“唯有坚守圣人的经义,才能稳住天下人的心智,才能安邦定国,才能匡正这江河日下的人心。”
张溥的语气变得越严肃。
“若是真的按照殿下在扬州的做派,彻底脱离了经义去大谈所谓的实证。”
“那天下人必然会陷入一种可怕的、只顾眼前利益的功利主义之中。”
“为了那点眼前的实实在在的利益,商贾和百姓甚至会去质疑先贤的智慧。”
“他们会去质疑国朝制定的税法,最终动摇我大明立国二百余年的礼教根基。”
“如此一来,这世道岂不是更加大乱,这天下还有何规矩和体统可言?”
张溥的这一番长篇大论,犹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,气势极其惊人。
他不仅在学术上对朱敛的“实学”
进行了极其严厉的定性与反驳。
更是将其上升到了会动摇国本、败坏人心的政治高度,试图用这顶大帽子将朱敛彻底压垮。
张溥话音落下,画舫内鸦雀无声。
复社学子们的目光如刀似剑,齐刷刷地刺向站在场中央的那道月白身影。
朱敛没有丝毫的退缩,反而信步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天如兄引经据典,确实不负江南名仕之名。”
朱敛的声音清朗澄澈,压过了画舫外隐隐的水波声。
“但在我看来,格物致知,当以经义为‘引路之灯’,以实证为‘立身之本’。”
他缓缓扫视过在场的众人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经义固然可以明大道,但它不能解万物之细理。”
“唯有实证,才能真正探究事物的本质,才能真正实现所谓的经世致用。”
听到这番话,原本准备群起而攻之的复社学子们微微一愣。
张溥皱起眉头,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圆滑的定调。
朱敛双手负于身后,神色显得十分郑重。
“先贤经义,明君臣之义、家国之理,为格物致知指明了方向。”
“此乃天下之大道,我等后生晚辈,自然不敢妄议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妥帖,将先贤的地位高高捧起。
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,因为这几句话,悄然褪去了一丝敌意。
陈子龙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,张采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但这仅仅是朱敛破局的第一步。
在众人稍稍放松警惕的瞬间,朱敛的话锋陡然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