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数日。
铅灰色的苍穹下,一座巍峨的雄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
宣府。
作为大明九边重镇之一,宣府的城墙高耸入云,墙砖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,那是历代草原游牧民族南下打草谷留下的战争伤疤。
城门外三里处。
黄土铺路,净水泼街。
宣府总兵侯世禄穿着一身厚重的山文甲,带着手下一干游击、千总,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臣,宣府总兵侯世禄,恭迎圣驾。”
“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数百名将领的齐声高呼,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车队的马蹄声在侯世禄的面前停下。
朱敛掀开帘子,走下马车。
寒风吹动他的大氅,他没有让人搀扶,径直走到侯世禄的面前,伸手将这个满脸风霜的边关宿将拉了起来。
“侯爱卿,免礼。”
朱敛上下打量了侯世禄一眼,看着他有些白的胡须,微微颔。
“天气严寒,将士们在城外久候,辛苦了。进城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侯世禄受宠若惊地退后半步,让开道路,随即翻身上马,亲自在前面引路。
进入宣府城后,朱敛并没有直接去总兵府歇息,而是立刻提出要巡视城防。
侯世禄自然不敢怠慢,立刻引着朱敛登上了宣府的北城墙。
朱敛踩着地砖上得薄雪,开始巡视起来,目光如炬,一寸一寸地扫过城墙上的防御工事。
“上次朕来宣府,指出的那几个箭垛破损、女墙过低的地方,修补得如何了。”
朱敛停在一尊红夷大炮前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,沉声问道。
“回陛下。”
侯世禄赶紧上前一步,指着不远处一段明显颜色较新的城砖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。
“臣上次得到您的指示后,片刻不敢耽搁,立刻征调民夫连夜修缮。”
“如今北面城墙的女墙全部加高了三尺,损坏的箭垛也已经全部用糯米汁混着青砖重新砌死。”
侯世禄走到一台床弩前,用力拍了拍结实的弓臂。
“城头的滚木礌石,臣也让人加倍囤积。”
“若是鞑子敢来,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朱敛顺着侯世禄手指的方向看去,防御工事确实比他上次路过时严密了许多,士兵们的站位也算得上是森严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城防修得不错。”
朱敛转过身,看着恭立在一旁的侯世禄,话锋一转。
“那军队呢。”
“上次朕拨给宣府的饷银,可都下去了。将士们的士气如何。”
提到这个,侯世禄竟是直接在城墙上单膝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天恩浩荡。”
侯世禄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自从上次陛下带来了银子,补齐了弟兄们拖欠了半年的军饷,这宣府上下数万将士,对陛下那是感恩戴德。”
“手里有了银子,家里婆娘孩子有了饭吃,这当兵的心也就定了。”
侯世禄抬起头,眼神中闪烁着武将特有的精光。
“现在各营都在积极操练,刀枪擦得锃亮。”
“这几天臣还杀了猪羊给弟兄们贴秋膘,只要陛下一声令下,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,宣府的弟兄们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“好。”
朱敛走到侯世禄面前,将他扶了起来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“既然士气可用,那朕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