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领在旁边看得头皮麻。
“他这点人,从那个不利的位置冲进去,完全就是找死啊。”
朱敛没有接话,只是死死捏着垛口。
是啊,显然是找死。
可王嘉胤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一个造反的流贼头子,为什么要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,用自己兄弟的命,去替他这个大明皇帝挡下最致命的一击。
此时,另一边。
巨大的爆炸声在清晨的旷野上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滚滚浓烟夹杂着残肢断臂和烧焦的烂木头,犹如一场腥风血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。
流寇中军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彻底撕裂。
原本为了攻城而密集排列的阵型此刻乱作一团,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,踩踏着满地哀嚎的伤兵四处乱窜。
高迎祥剧烈地咳嗽着,粗暴地挥手驱散眼前刺鼻的硝烟。
他那张原本布满狂热与贪婪的脸庞,此刻已经被厚厚的黑灰和溅射的血污覆盖。
而在那层污垢之下,是扭曲到了极点的极度暴怒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门已经被彻底炸成废铁、连炮管都崩裂开来的大将军炮,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。
那是他压箱底的本钱。
是他用来轰开宜州城门,活捉大明皇帝,从此改朝换代坐拥天下的唯一指望。
现在,全没了。
“王嘉胤。”
高迎祥猛地转过头,一双眼珠子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,死死盯着那个在乱军中挥舞大刀、如入无人之境的络腮胡壮汉,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恶鬼咆哮。
“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。”
旁边,同样灰头土脸的王左挂和张存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两人的脸色皆是铁青一片,看着那群头上绑着红布、正了疯一样砍杀自己人的红巾军,气得浑身都在抖。
“闯王,这狗日的王嘉胤果然不对劲。”
王左挂一把抹去脸上的黑泥,咬牙切齿地指着前方的乱局,声音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恨意。
“当初在关帝庙议事,这姓王的就推三阻四,偏要自己领军殿后。”
“我早就看他脑后长着反骨,他这根本不是被官军打散了,他这是早就投了狗皇帝,专门冲着咱们的命门来的。”
“吃里扒外的畜生。”
张存孟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长刀,狠狠一刀将一个逃窜到他面前的流寇溃兵砍翻在地,借此泄心中的邪火。
“他娘的,起义的队伍当初可是他王嘉胤挑头拉起来的。”
“咱们兄弟跟着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,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大事了,他倒好,反过头来给狗皇帝当起了忠臣孝子。”
高迎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。
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,翻身跃上一匹尚未受伤的战马,一把抽出那柄厚背砍刀,刀尖直指被重重包围的王嘉胤。
“都别慌,给我稳住阵脚。”
高迎祥提起真气,暴怒的吼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。
“王嘉胤这个杂碎手底下就那么几千号残兵败将,他掀不起大风浪。”
“火炮没了,咱们还有几万人马,照样能把城里的狗皇帝耗死。”
他转过头,阴森森地扫了王左挂和张存孟一眼。
“传我的将令,中军变阵,前军后队转前队,把这群绑红布的叛徒给我死死围住。”
“今天谁也别去管那宜州城了,老子要亲手活剐了王嘉胤。”
“杀王嘉胤者,赏金五千两,官升三级。”
“给我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