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承受不起皇帝阵亡的代价,他也承受不起。
“皇上,您且卸了甲歇息片刻吧,这城下有洪大人顶着,流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”
洪承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城楼上,看着朱敛苍白的脸色,佩服的同时,也有些担心他的身体。
朱敛没有接,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城下的战场上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“还没完。”
朱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高迎祥这帮人既然认出了朕的龙纛,不咬下一块肉来,他们是绝对不肯退的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朱敛的话。
就在太阳堪堪越过地平线的那一刻,流贼的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木轮滚动声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随着流贼阵型的缓缓向两边裂开,几头气喘吁吁的骡马,拖拽着几个盖着破布的庞然大物,硬生生地挤到了阵前。
高迎祥亲自上前,一把扯下破布,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铁管。
城墙之上,朱敛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
火炮。
足足八门大将军炮。
这显然是高迎祥等人之前在攻打其他州府时,从那些望风而逃的明军卫所里缴获的重火力。
之前他们被满桂的大同精锐追着打,根本没机会把这玩意儿推出来。
现在被逼到了绝路,看到大明皇帝就在眼前,显然是要把压箱底的本钱全拿出来拼命了。
“操。”
朱敛一拳狠狠砸在青砖上,手背瞬间破了一层皮。
这可跟昨晚的肉搏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城外那些拿着锄头草叉的难民,靠着一股血勇能跟拿刀的流贼对砍。
可一旦这几门重炮开火,那炮弹落地犁出的血肉胡同,和震天动地的轰鸣声,绝对会在瞬间击溃这些百姓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更要命的是,宜州城本就是个小城,城墙低矮且年久失修。
一旦外围的乱民溃散,火炮对准城门轰击,不用几下城门就会轰塌,到时候几万乱军倒灌入城,自己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。
“传令洪承畴。”
朱敛一把揪住身边亲卫统领的甲胄,语快如闪电。
“不要管什么阵型了,立刻组织所有的正规军骑兵,给朕压上去,把那几门火炮给朕毁了。绝对不能让他们开火。”
城下,浑身浴血的洪承畴接到将令,远远看了一眼敌阵前方那几门正在装填火药的黑铁疙瘩,头皮也是一阵麻。
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迅翻身上马。
“宜州卫骑兵,跟本官来。陷阵。”
洪承畴在马背上做出了最决绝的安排,但他心里却没底。
流贼把火炮护得死死的,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手,就凭他手里这几百骑兵,想要穿透几万人的阵列去毁炮,几乎和送死无异。
然而,就在洪承畴准备下令全军突击的千钧一之际。
变故陡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