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赏之下,加上天子亲临的绝对信仰冲击,这番粗鄙却直击灵魂的话语,瞬间点燃了数万青壮心底最后一丝血勇。
是谁给了饭吃。
是谁在这修罗场里跟他们同进退。
要是皇上今天在这里出了事,他们这辈子、下辈子,还去哪里找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主子。
“操他娘的,跟这帮流贼拼了。”
“护驾。保住皇上,保住咱们的饭碗。”
“杀。”
成千上万的难民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他们不再是懦弱的农夫,而是一群为了护食、为了家人、为了那虚无缥缈却近在咫尺的军功而彻底红了眼的饿狼。
锄头砸断了流贼的刀刃,木棍捅穿了流寇的胸膛,甚至有人在武器脱手后,硬生生扑上去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咽喉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端,火光映照下,流寇中军的几位头领也看清了前方的异状。
高迎祥骑在马背上,眯着一双阴鸷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面明黄色的龙纛,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闯王,那是……那是狗皇帝的御驾。”
旁边,王左挂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的颤抖。
“狗皇帝居然不在城里待着,跑到这城外来送死。”
“天助我也,真是天助我也。”
张存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底爆出近乎贪婪的精光。
高迎祥猛地拔出厚背砍刀,仰天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。
“兄弟们,老天爷把大明的皇帝送到咱们刀口底下了。”
“杀了狗皇帝,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。”
“谁能砍下狗皇帝的脑袋,老子封他做一字并肩王,赏金万两,城里的女人随便挑。”
“全军突击,给老子把那个穿黄袍的剁成肉泥。”
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,流寇的残兵败将仿佛被注射了某种强心剂,爆出骇人的战斗力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,不顾一切地朝着朱敛所在的方位涌来。
一场围绕着大明皇帝的绞肉战,在宜州城外的旷野上彻底拉开帷幕。
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天明。
东方泛起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,凄冷的晨风吹散了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化不开的硝烟。
令所有人,包括高迎祥等人都毛骨悚然的是。
那群在他们眼里原本如同两脚羊一般孱弱的老弱病残,不仅没有在他们疯狂的冲击下溃散。
反而像是一堵由血肉筑成的钢铁长城,硬生生地将几万起义军死死挡在了宜州城外两里的地方。
尸体堆积如山,流出来的鲜血将干涸的黄土地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。
此时的朱敛,已经在一众亲卫的死死护卫下,重新退回了宜州城的城楼之上。
他双手扶着满是暗红色血迹的城垛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金漆山文甲的边缘沾满了泥水,握剑的虎口早已崩裂渗血。
他胆子确实大,敢在几万人炸营的时候挺身而出,但他同样也怕死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是大明王朝现在唯一的主心骨。
昨夜出城,那是为了稳住军心不得不做的豪赌。
如今军心已定,防线稳固,他要是再站在下面当活靶子,一旦被流矢射中,或者出了什么意外,那他穿越以来所做的一切肃贪、筹饷、平叛的努力,就全都付诸东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