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前方苦苦支撑的宜州卫千户看到这一幕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明军的压力骤减,原本被堵死的长枪阵终于能够顺利向前推进,如同绞肉机一般开始收割流寇的生命。
而在不远处。
洪承畴看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龙纛,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宛如战神降临般的皇帝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皇上出城了……皇上竟然真的亲自出城了……”
洪承畴的牙齿在疯狂打架,冷汗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感动吗。
当然感动。
但更多的是差点被吓破胆的极度恐惧。
这可是大明的皇帝。
要是在这乱军之中,被流矢射中,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流寇冲破了防线伤到了一根汗毛。
他洪承畴别说是九族,就是诛十族都不够赔的。
崇祯皇帝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驾崩了,他洪承畴的名字绝对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被万世唾骂。
“快。”
洪承畴猛地回过神来,一把扯住身边掌旗官的衣领,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。
“传令中军,所有的重甲步兵,所有的骑兵,全部给我往皇上那边靠。”
“死保龙纛。”
他疯狂地抽打着战马,带着身边的亲兵营,不要命地在乱军中劈砍出一条血路,向着朱敛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皇上,臣来护驾。”
“都给我挡在皇上面前,用你们的身体铸成人墙。谁敢放一个流贼靠近皇上十步之内,我活剥了他的皮。”
洪承畴像疯了一样冲到朱敛马前,翻身落马,重重地跪在泥水里,声音都在剧烈抖。
“皇上,您乃万金之躯,怎可轻涉险地,臣请皇上立刻回城,这里交给臣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朱敛没跟他客气,而是死死的盯着前方的乱军。
“这种情况,我不出来,你行吗?”
“还不赶紧阻止防御,跟朕在这扯什么犊子!”
洪承畴被朱敛这一脚踹得连带着这一通怒骂,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,瞬间将他从极度的恐慌中浇醒了过来。
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撑起身子,脸上沾满了黑泥和血污,那双原本布满绝望的眼睛里,此刻陡然爆出野兽般凶狠的凶光。
皇上说得对。
这种时候要是连他这个统帅都慌了,那这几万百姓、这上千守军,连同大明的天子,就全得填进这平阳府的泥沟里。
“锵”
的一声,洪承畴猛地拔出腰间长剑,跌跌撞撞地冲到最前方的阵列前,任凭漫天乱飞的流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。
他指着那面在夜风中狂舞的龙纛,对着周围那些正在跟流贼死磕的难民们出了嘶哑的狂吼。
“都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。”
“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蹚泥水的,是大明的皇上。是给了你们赈灾粮,让你们活过这个冬天的当今圣上。”
“你们以为退回城里就能活命吗。”
“流贼破了城,你们的爹娘妻儿连做两脚羊都不配。”
洪承畴一把揪住一个正浑身抖的壮汉,将他狠狠推向前方,长剑斜指敌阵。
“皇上口含天宪,有言在先。今日斩一级者,赏银五两,记军功入军户。”
“谁要是敢退半步,老子先剁了他。”
“谁要是护驾有功,老子保他全家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“皇上连命都跟咱们拴在一起了,你们这群站着撒尿的汉子,难道还要看着皇上替你们挡刀子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