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满脸横肉的头领张了张嘴,却现自己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。
因为王嘉胤说得太透彻,太血淋淋了。
他们本来就是被逼上绝路的泥腿子,现在不过是回去再赌一把更大的。
可是,高迎祥站在阴影里,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他的的脸色变了又变,一阵青一阵白,似乎在思考着王嘉胤的话。
他不知道王嘉胤此时说这番话具体是什么意思,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。
这个时候,不应该是鼓励大家一起同心同德,攻打宜州吗?
为何他王嘉胤,却非要如此说?
什么叫天下没有难民他们就没有必要起义了?
什么叫他们当初起义的目的就是让人吃饱饭?
如果说一开始如此,他倒也不说什么了,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?他们都起义这么久了,现在是起义军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,他王嘉胤不重视后路,却站在那道德制高点开始东拉西扯了。
早干嘛去了?
这反,不他么是你造的么!
不过,他也没有开口说话,毕竟,这个时候王嘉胤说的这些,表面上看起来,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。
他冷眼看着旁边王左挂、张存孟等人被王嘉胤煽动得重新涨红了脸,心里那股名为异心的野草,开始疯狂地滋长。
既然你现在当不起这个大哥的职责,那就别怪兄弟我到时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里,平阳府境内的天空始终阴沉得仿佛要滴下血来。
对于起义军来说,这几天简直就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凌迟。
按照朱敛在宜州城中布下的天罗地网,随着时间推移,最后的一根绞索终于彻底收紧了。
满桂带着大同的精锐边军,从北面狠狠插进了平阳府的乱局之中。
紧随其后的,是老成持重的耿如杞。
这两人的到来,成了压垮起义军的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座大山。
本就被赵率教和黑云龙的“攻心计”
折腾得军心大乱的起义军,这下彻底成了没头苍蝇。
战场上的画面惨烈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满桂的重装铁骑就像是推土机一般,在平原上肆意碾压那些连兵器都握不稳的流寇。
大同边军的长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,一步步将起义军的生存空间压缩到极限。
而耿如杞则如同一条毒蛇,在后方稳扎稳打,将所有起义军可能溃逃的路线全部封死。
短短数日,襄陵、赵城、太阳等县城外,到处都是被击溃的起义军残部。
没有粮草,没有补给,甚至连喝一口干净的井水都成了奢望。
他们被分割、包围,像是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野狗。
等到战报传回宜州的时候,曾经号称十数万之众的起义军,总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不足三四万人。
而且,这剩下的三四万人,已经彻底成了强弩之末。
他们骨瘦如柴,眼神涣散,手里的刀剑钝得连一块破布都砍不开。
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吃不上饭而惨死,或者偷偷爬出营帐,跪在明军的阵前磕头讨粥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