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试探,没有劝降。
一上来,就是排山倒海般的不计代价的猛攻。
简陋的木制云梯被成百上千地架上城墙。
那些衣衫褴褛、面有饥色却双眼通红的叛军,像疯子一样,顶着城头砸下的滚木礌石和滚烫的金汁,拼命往上爬。
临汾的守军本就数量不多,在这样不计伤亡的疯狂人海战术下,瞬间陷入了苦战。
城门在粗大撞木的连续轰击下,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摇摇欲坠。
城墙上多处被叛军突破,守城士兵伤亡惨重,只能凭借着本能,与冲上城头的反贼进行着殊死的肉搏。
临汾知县满头鲜血,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。他绝望地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、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贼军,惨然一笑,准备横剑自刎,以死殉国。
就在这千钧一、临汾城即将告破的瞬间。
大地的尽头,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至极的震动。
那震动起初很微弱,但很快就变得犹如九天闷雷,连临汾城墙上的青砖都在跟着簌簌抖。
正在督战的王嘉胤惊疑不定地回过头,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。
只见地平线上,一道黑色的钢铁潮水,正以一种撕裂一切的狂暴姿态,向着起义军毫无防备的后背席卷而来。
那是黑云龙和赵率教率领的一万京营精锐骑兵。
他们隐蔽行踪,昼伏夜行,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,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临汾的战场上。
“杀。”
震天的咆哮声撕裂了云层,压盖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叫与厮杀声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,一万铁骑在平坦的地形上彻底铺开。锋利的马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,犹如一片移动的刀林。
战马嘶鸣,铁蹄翻飞。
疲惫不堪、且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攻城上的起义军,在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铁骑面前,犹如纸糊的一般脆弱。
黑云龙一马当先,手中的精钢大刀化作一道雪白的匹练。
战马狂奔的巨大冲击力加上他强悍的臂力,所过之处,人头滚滚,残肢断臂漫天飞舞。
“是官军的铁骑。”
“是大明的主力到了。”
极度的恐慌,瞬间在起义军的阵型中炸开。
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,大明的主力不是应该在宜州,正准备去救太原吗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平阳,出现在他们的背后。
局势在瞬间被彻底扭转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起义军阵脚大乱。
步兵在骑兵的冲锋面前本就处于劣势,更何况是在这种毫无防备的背后突袭之下。
起义军的阵型被铁骑来回穿插、切割,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。起义军的意志崩溃了,他们丢下云梯,扔掉兵器,开始四散狂逃,互相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。
王嘉胤和高迎祥等人见大势已去,满目骇然,只能咬牙抛下大批步卒当炮灰,率领残存的心腹精锐,向周边的洪洞、襄陵等县狂奔,试图寻找喘息之机,跳出这可怕的包围圈。
然而,朱敛的算计,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狠毒得多。
当这些溃兵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到洪洞和襄陵城下,满怀希望地想要夺取城池据险而守时。
等待他们的,却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火铳和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官军。
在朱敛提前出的密旨下,这些地方的官府早已经做好了森严的防备。
大同满桂和陕西耿如杞的兵马虽然还在外围收网,但散布在各县的防线,已经犹如铜墙铁壁。
“放。”
城头一声令下,火炮轰鸣,铅弹如暴雨般砸落。
惊魂未定的起义军在城下丢下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,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,便在官军的迎头痛击下损失惨重。
他们就像是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,在黑云龙、赵率教的追击和各地官府的防范下,只能在一片绝望的哀嚎声中,眼睁睁地看着这张天罗地网越收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