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宏文注视他半晌,冷声道:“别以为朕不知道,是你自愿嫁进侯府的,如今一切你自该受着!”
谢鸣旌惊讶抬头,抿唇看了承平帝一眼,眼中写满了惊疑不甘。
承平帝见他这样却又穿上了人-皮,脾气发完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:“池舟那边,我会劝他将人送走,你也不要太有脾气。说到底,他那样的身份,又是少年心没个定性,一天一个样子,只图新鲜,做出什么都未可知,将来真接回家一个女子,生下孩子也并非不可能。”
“你成亲前朕没劝你,今天给你一个忠告也不算太迟。你若是没法拴住池舟的心,也留不住他的人,就得受着他身边时不时会出现的莺莺燕燕。”
承平帝与他对视,意味深长地说:“你知道的,宁平侯府若是想要留下子孙后代,朕一定会允。”
殿内寂静异常,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转,落入耳畔竟像是古神的低语,谢鸣旌沉默良久,才向承平帝行了个礼:“儿臣受教。”
“嗯,你能知道就好,过来帮朕看几份折子。”
承平帝点头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……
谢鸣旌出紫宸宫的时候,日头已渐渐西移。他踏出殿门,呼吸到外间空气的瞬间,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仍是承平帝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。
如果栓不住池舟,就得受着他身边层出不穷的人。
像极了天下间每一个劝女儿相夫教子、贤良淑德的“好”
父亲。
可谢宏文绝不是他谢鸣旌的好父亲。
他在说完这些话之后,甚至又让谢鸣旌插手朝政事宜。
打压和恩宠并施,漠视与重视并行。
要他安于内宅,又激他野心勃发,矛盾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。
谢鸣旌站在原地片刻,想到了什么,低下头轻轻地笑了。
福成守在一边,见状没忍住,多嘴问了一句:“殿下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?”
谢鸣旌唇边笑意未落,侧眸瞥了这位年迈佝偻的公公一眼,眸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有趣的东西,直将人看得汗毛倒立。
老太监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,却见谢鸣旌已然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白玉做的台阶上。
“只是突然想起来,我当年跪在这的时候,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福成浑身一凛,立时僵在了原地。
谢鸣旌笑意和善从容,语调轻缓柔和,问他:“福公公呢,您那时候又在想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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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鸣旌没从福成口中听到回答,事实上他也没等对方的答案。
他像是只那么随口一问,紧接着看了眼天色,刚想起来似的,随意说了句:“天快黑了,我先走了,侯爷还在等我,公公留步。”
福成简直像是从牢笼中解脱出来一般,赶紧呐呐应是,招来个小太监送六殿下出去。
谢鸣旌将他这些动作看在眼中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老太监站在殿门外,过了许久视线才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上,心绪一阵混乱。
他也没想什么。
只是谢鸣旌方才的问话让他想起,自己曾经每一次在深宫中看见这位年幼皇子时的心情。
每次看见六殿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禁宫时,福成都不免生出几分惊讶。
惊讶于……他竟然一直活着。
哪怕活得不像个皇子,哪怕尚书房里随便哪家伴读公子都比他在宫里活得自在些,谢鸣旌也一直活着。
——尽管他差点死在出生的那个长夜。
锦都已然入了秋,一阵凉风自紫宸宫门前吹过,福成打了个哆嗦,止住脑海中那些翻滚无绪的念头,转身低喃着向殿内走去:“降温了,得给陛下拿些袄子出来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