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舟低下头“望”
向自己掌心,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似乎还停留着,一次次加深刻下烙印,似乎无论往哪个方向去,谢鸣旌都要跟他一起。
哪怕是去死。
池舟木木地“看”
了一会,不自觉叹了口气,后悔的情绪写在了脸上。
只是没有镜子,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多明显;也没有视觉,更看不见自他醒来起,就一直盯着他的谢鸣旌。
从床边到桌前,这人始终跟在他身边三步的距离,看着他一次次跌撞,看着他饮下凉茶,也看着他坐在桌边唉声叹气,好似做了什么追悔莫及的错事。
谢鸣旌死死攥着拳头,克制着自己不去靠近,就那样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,看他撑着下巴发呆,看他摸索着出了门,看他尝试着拿起毛笔写字,再看大夫来诊脉,池舟喝下苦涩咸腥的药汁。
而后在暮色将近时,就像刚从外面回来一般,蹲到在廊下晒太阳的池舟身边,捧起他手掌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:今天怎么样?
池舟先是愣了一下,旋即放松下来,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黏糊语气说:“以前没发现要等你这么久呢。”
“明天也是这时候回家吗?”
池舟问他。
谢鸣旌顿了顿,向他写道:明天会早点回来。
池舟下意识绽开一个笑意,点了点头道:“好。”
于是第二天,谢鸣旌又是一整天没出门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,日日如是。
池桐来看池舟,见他熟练地从桌前走到门口,熟练地抬脚跨过门槛,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两人身边却不发一言的某人,凉声道:“你这样很像只鬼。”
谢鸣旌并不看她,也不否认,只见着池舟摸索着走到素日常待的摇椅上躺下,才抽空看了眼池桐,然后问:“你的炸药呢?”
池桐一下僵住,有些怔愣地看他。
谢鸣旌却只问了那一句就移开了视线,以一种无波无澜的语气说:“送去我那,皇帝过两日要出宫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池桐警惕地问。
夏日阳光热烈暖和,池舟眯着眼感受光影在眼前变换时的色彩转变,谢鸣旌盯着他,轻声回答:“我受不了了。”
他低声说着,似是呓语,又似梦话。
“你看他,像不像要走?”
“我受不住了。”
谢鸣旌又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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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我要忏悔,我真的每天都在忏悔。在收尾了,我越到完结顾虑越多,写的就会很慢,真的很对不起宝贝们,我给大家磕一个,拜个早年吧orz
池舟扎针扎到第七天的时候,眼前总算出现了些模糊景象,听觉开始回归。
熟悉的屋子变成了大小不一的色块,一块块反射着不同的光彩。他四下张望,在某一个位置停留半瞬,又很快移开视线,而后在大夫问他有没有好转的时候轻轻摇头,饮下一碗苦药。
耳边还是会有风沙和剑戟相碰的幻听,却在逐渐远去,就好像有人自遥远的时空而来,告诫他不可沉溺过去。
谢鸣旌依旧每日天色将暗时归家。
盛夏转凉,一日午后,池舟坐在院子里乘凉,突然一阵风刮过,半空中气流搅动,一片落叶慢悠悠地飘到他手上。
池舟愣了愣,反手捡起叶片,对着光亮处看,然后抓住叶梗轻旋,怔然半晌,轻轻念了句:“入秋了啊。”
金戈在他身边趴卧着,小狗这些日子来食量见长,一日日地膘肥体壮起来,池舟每次抱着摸它都要感叹一句手感真好。
而今狼狗听见声音,懵懵然直起半边身子,仰着脑袋看自家主人,低声“汪呜”
了一下,似在表示疑惑。
池舟轻声笑开,弯腰揉了揉它又站起来,扬声在院子里唤:“明熙。”
“哎!”
应答自偏房传来,身边却有脚步声。
有人立于他身侧,似是怕他摔倒,抬手扶住了他胳膊。
池舟微顿,旋即低笑了声,问:“不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