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哨营狗蛋,叩见钦差大人。”
他说话混着北地口音,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费力。
许清欢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狗蛋见此,便自顾自的说下去:
“前天夜里我被打晕了过去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死了,就把我跟另外两具尸体一起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,我半夜被冻醒,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。”
“城门关着,我就躲在城墙根底下的死人沟里熬了一天一夜。”
“今晚听说钦差进了城,我才顺着排水洞爬进来的。”
狗蛋的声音里带着些庆幸和虚弱。
他咬了咬牙,伸手解开身上的皮甲。
他将皮甲褪到腰间,转过身去。
李胜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鞭痕交错新伤叠着旧伤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。
“大人。”
狗蛋转回身重新跪好,额头贴在青砖上。
“前哨营三十七个弟兄被抓进死牢后。”
“贺明虎的人每天夜里都会把我们提出来,用盐水泡过的皮鞭抽。”
“抽晕了,就用冷水泼醒继续抽。”
“有三个弟兄没熬过去,前天夜里断了气。”
“尸体被他们拖出去喂了野狗。”
许清欢看着他背上的伤痕,手指在木案上划过一道印记。
“他要你们招什么?”
“他们拿来了一份文书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狗蛋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发抖。
“贺明虎的亲兵说,只要我们在那张白纸上,按下手印就能活命。”
“若是不按,就打死了再按,反正也是一样。”
无字文书。
许清欢眼帘微垂。
先逼着人在白纸上画押,事后再由他们自己把罪名填上去。
按了手印这案子就成了铁案,连翻案的余地都没有。
贺明虎这是要赶尽杀绝,连一条活路都不打算留给许战。
“我二哥呢?”
许清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狗蛋眼里带着些疑惑。
“大人,敢问您二哥是?”
“许战。”
狗蛋听此,眼睛立马红了。
“许百户半个时辰前,被贺明虎的亲兵单独带走了,他们把百户押去了死牢底层的地牢。”
“那里头全是水,水里养着吸血的蚂蟥。”
狗蛋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听见那几个狱卒,在外面喝酒时的闲话。说贺明虎下了死命令,今夜子时之前要拿到百户的画押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想来是记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。
“拿到了后,就直接用麻绳把百户勒死,悬在牢房的房梁上。”
“对外就报畏罪自尽,说是外人更容易相信。”
许清欢站起身,绕过木案一步步走到狗蛋面前。
“他逼我二哥承认什么罪名?”
狗蛋趴在青砖上,身体抖成了筛子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咬出血丝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“通敌、叛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