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文一武,一个握刀,一个拿笔。
这两人把镇北城死死捏在手里,连折冲将军铁兰山都成了摆设。
这本该是互相牵制的死局。
许清欢手指叩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她在算贺明虎的底线在哪里,算马进安的胆子有多大。
这两人敢把许战下死牢,必然是做好了准备。
镇北城的粮道被掐断,外头是左谷蠡王的铁骑,里头是饿红了眼的边军。
贺明虎和马进安这是在赌。
赌许清欢这个京城来的郡主,压不住这群兵痞。
赌她手里的天子剑,斩不断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。
驿馆后院,一堵爬满青苔的高墙外。
巡逻的边军小队刚刚走过,铁甲摩擦的声响还在巷子口回荡。
墙角根处,一丛枯黄的杂草动了动。
一个黑影趴在泥水里,双手扒住墙根底下的排水洞。
这洞口极窄,平时只用来排泄院内的积水。
洞壁上长满了青苔,散发着腥臭味。
黑影将肩膀挤进洞口,砖石刮擦着他身上的皮甲。
洞壁上的青苔又湿又滑,他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前挪。
他咬着牙,双腿在泥地里用力一蹬,整个人贴着泥地滑进驿馆后院。
污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伤口被脏水一泡,疼的他直抽冷气。
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刚从排水洞里探出半个身子,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泥水。
风声骤起。
李胜从暗处的廊柱后跃出,一脚踹在黑影的肩膀上。
黑影闷哼一声,被踹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。
没等他爬起来,李胜的膝盖已经压在他的胸口。
直刀出鞘,刀刃直接贴上了他的脖颈。
只要再往下压半分,就能切断他的喉管。
“什么人?”
李胜的嗓音压的很低,透着杀气。
黑影没有挣扎,他借着月光看清了李胜的装束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沙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我叫狗蛋,前哨营许百户麾下士卒。”
“求见钦差大人。”
李胜眼神微变。
许百户就是许战。
“站起来。”
李胜刀刃不离他的脖颈,空出一只手在他腰间快速摸索了一遍。
没有利器,只有几个干瘪的草根。
确认安全后,李胜收刀入鞘。
他一把揪住狗蛋的后衣领,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若是敢耍花样,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。”
正堂的门被推开,夜风卷着沙尘扑了进来,吹的烛火摇晃不定。
李胜押着狗蛋走入正堂,反手将门关严。
许清欢合上手中的履历,抬眼看向堂下。
狗蛋双膝一软,跪伏在地面上。
他身上的皮甲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污和血迹。
他抬起头,脸上满是泥垢。
他嘴唇干裂眼窝深陷,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些人的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