泷白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三月七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需要时间。他总是需要很多时间,才能把心里那些碎成一片的东西拼成句子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灯管的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上。那影子很安静,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彩画,随时会往下淌。
“三月。”
她回过神。
“你觉得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们能理解一切事情吗?就比如……我身上这种状况。”
三月七想了想:“不能吧,阮?梅小姐都没查出什么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太多了啊。”
她说,语气有些不太自信:“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,开心的、难过的、奇怪的、想不通的……怎么可能全都理解。”
泷白看着她。
“但是,”
三月七想了想又说:“不理解也没关系吧。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,不知道你梦里看到了什么……但我可以在旁边等,等你想说的时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这样够吗?”
“足够了。”
泷白笑了笑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泷白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
他坐在床边,翻开那个旧笔记本。前面的页已经写满了,字迹工整,挤在一起,像怕占太多地方。
他翻到新的一页,笔尖悬在纸面上,很久没有落下。
他想写什么。关于今天的,关于阮·梅说的那些话,关于艾丝妲说的那些“变好”
的人,关于三月七说的话……
但他写不出来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的记忆里有很多洞。有些洞是系统挖的,有些洞是他自己挖的。
他以为只要把洞口填上就没事了,但洞不会消失,它们只是被盖住了,藏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下面,藏在那些敷衍的搪塞后面。
他想起阮·梅说的那句话:你的认知结构的起点,家的方向……
那个地方。灰色的天,铁锈味的空气,巷子里永远干涸的暗红色。
还有那些他没能留住的人。他们的脸还在他脑子里,但那些脸的温度已经没有了。
他记得他们说过什么,但感觉不到他们说那些话时的语气。像看一场被静音的电影,画面还在,声音已经碎了。
他以为只要一直往前走,那些东西就会留在身后。但它们没有。它们跟着他,像影子,像呼吸,像那台一直在通讯频道里低语的机器。
“明知道自己心中缺失了一块,”
他写下这行字,笔尖停顿:“自己又该用什么来填补它呢?”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写:“也许不是填补。是找到那块缺失的东西,到底去了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