泷白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些水母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很淡,但三月七看见了。
隧道很长。头顶有鳐鱼游过,像一张慢慢打开的扇子。三月七抬头看,光在她脸上晃,一道一道,深蓝,浅蓝融合在一起。她轻轻说:“像风筝。”
泷白点点头:“确实。”
拐角处有个小孩跑过去,喊:“爸爸,看鲨鱼!”
三月七侧身让了让,转过头看泷白。她依旧笑着,眼睛里有蓝光,也有别的什么。
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玻璃前有块阴影,两条小丑鱼躲在里头,偶尔探出头。
三月七把手从泷白袖子上移开,理了理领口,又放回来。泷白的手没动。他坐得很直,肩膀微微绷着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手边,很近,没有缩回去。
广播说还有半小时闭馆。他们起身,往出口走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风有点凉。许多车车停在不远的地方,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两人。
泷白走在三月七旁边,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她走在他左边,呼吸的声音很轻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,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。“平安即喜乐。”
他们最后走到了流梦礁的天台。夜色很深,星星很多。远处是匹诺康尼永不熄灭的霓虹,近处是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剪影。
三月七趴在栏杆上,看着那片星空。风把她的头吹起来,拂在脸上,她拨了一下,又吹起来。
“你知道吗,”
她开口:“我以前觉得,开拓就是一直往前走,一直探索新的地方,一直找新鲜的东西。”
泷白站在她旁边,听她说。
“但是后来我现,我一边找,一边在掉东西。每次掉一点,每次掉一点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下去:“到最后,有时候会觉得空空的,好像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转头看他声音开始渐渐变小:“然后我现,我需要一个……一个不管我跑到哪里去,都知道会有人等着我回来的地方。”
泷白沉默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似乎有星光落在里面。
三月七收回视线:“我一开始不懂你。我觉得你冷,话少,什么都不说。后来我现,你不是冷,你只是……不敢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敢相信会有人真的对你好,不敢接受那些善意,因为你怕接受了,最后还是会失去。所以你总是提前推开别人。这样就算失去了,也可以说‘看,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’。”
泷白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。
“但我不走。”
三月七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“不管你怎么推,我都不会走的。”
“因为,我们是一家人啊。”
夜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吹得更乱了。她没再拨,就那么站着,等他开口。
三月七脑子快炸了:刚刚自己在说什么啊,怎么就成这样了?
她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泷白别说什么奇怪的话,不然可能真的就……
泷白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三月七以为他不会说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觉得,星星是很可怕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