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。
七窍都在流血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“继续。”
她说,声音很低,气息不稳,但很清晰,“测试……继续。”
沧溟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,没有落下去。他看着她透明的胸腔里那些色彩慢慢沉淀,一点一点地被什么力量压制下去,像暴风雨后的海面,浪头逐渐平复,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浮沫。
星回站在舱门口,手指攥着耳麦线,攥得指节白。监控屏上的数据流一条一条恢复了绿色,只有小禧的那一组,标着“管理员·禧”
的读数,仍然停留在危险的橙红色域。
她没有倒下去。她慢慢站起来,用袖口擦掉脸上的血,那些透明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的质感,从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,像冰面在融化。胸口那团色彩旋转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暗,最后沉入某种深邃的静止里。
“调取周明远的情绪日志,”
她说,“我想知道他暴走之前最后接触了什么。”
星回愣了一下。沧溟也抬起头看她。
“他的暴走不是自的,”
小禧转过身,透明的程度已经消退大半,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金的、一缕蓝的余烬,“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。”
她走向主控台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但沧溟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抖,那只刚才按在周明远胸口的手,指尖还泛着淡淡的透明。
夜色沉入青铜器皿,锈迹在暗处呼吸。铁一般寂静的图书馆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它从周明远体内被抽走,钻进了另一个人身体里,此刻正安静地沉睡着,等待下一个开口的机会。
小禧知道。所以她必须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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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控日志回溯到六小时前。
画面里的周明远坐在休息区,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溶咖啡,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,似乎在呆。一切正常。情绪浓度曲线平稳地维持在第三阈值附近,偶尔因为某个回忆片段产生轻微的波动,但都在可控范围内。
然后有人靠近了。
小禧按下暂停键。画面定格在一个侧影上,那个人穿着和其他志愿者一样的灰色制服,身形瘦小,低着脑袋,像是要去接水。从监控的角度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半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。
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
她问。
星回调出志愿者名单,逐一比对。“……没有匹配。登记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面部信息,身形数据也对不上。”
“他进了周明远的休息区,待了多长时间?”
“四分十七秒。”
“期间做了什么?”
星回调取休息区的内部监控,画面切换。那个人确实接了水,端着杯子在饮水机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从周明远身后经过。经过的瞬间,他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周明远的后颈。
动作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,几乎不可能现。
小禧把那段画面放大了八倍。那根食指的指尖亮了一下,极短暂的、几乎被室内灯光吞没的微光,像磷火一闪。
“外部情绪注入。”
沧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,脸色很沉。“有人在我们的测试过程中,向志愿者体内注入了外源情绪。”
“什么情绪?”
“看不出来。但能让一个人在六小时内从三阈值冲到七点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那种浓度的混合情绪,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自然积累才能形成。有人把三个月的东西压缩成了一针。”
小禧把画面又往回倒了十几秒,试图捕捉那个人的正面。但对方始终低着脑袋,帽檐压得很低,整个过程中没有露出过一次正脸。唯一清晰的,只有手腕上那道疤。
“查所有出入口的进出记录。”
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