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一次扫描的结果是什么?”
索引员沉默了。
那个水墨人形轮廓在水中微微荡漾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上一次扫描,”
索引员终于开口,“本宇宙被判定为‘情绪过载边缘’。情绪浓度的数值已经接近他们设定的上限。他们在报告中写道:‘该实验场情绪波动异常活跃,已接近安全阈值。建议密切监测。如标,启动销毁程序。’”
小禧心中一沉。
那个词像是一块石头,沉入她意识的深水中,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“销毁程序?”
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“清除整个宇宙的所有情绪生命。”
索引员的声音没有感情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“只保留原始数据。清空所有情感记录。重新开始下一轮实验。”
“实验。”
小禧再次重复这个词。这一次,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难命名的情绪。
她想笑。
实验场。情绪浓度。销毁程序。这些词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,悬挂在整个宇宙的上空。所有的人类,所有的生命,所有的爱恨情仇,所有的悲欢离合,在观察者眼里,只不过是一组需要被监测的数据。
如果数据标,就清空硬盘,重新来过。
“标意味着什么?”
小禧问。
“意味着情绪浓度过了观察者设定的安全阈值。”
索引员说,“阈值不是一个固定值,而是一个动态范围。观察者会根据每次扫描的结果调整阈值。但从上一次扫描的数据来看,本宇宙的情绪浓度已经达到了阈值的百分之九十七。”
“这次呢?”
索引员调出了一个数据面板。红色的数字在跳动,像是心电图上的波峰和波谷。小禧看着那些数字,虽然她不完全理解每个指标的含义,但她能看到一个总体的趋势。
数字不断攀升着,仿佛永无止境一般。每过去一秒钟,这个数值就会增加一点。
目前的读数已经过了阈值的百分之一百零三!索引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。
小禧紧紧地闭上双眼,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然而,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屏幕上的数字依然无情地闪烁着,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。
百分之一百零三……竟然出标准这么多!
小禧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现在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标的,这样才能采取相应的措施来解决问题。
于是,她定了定神,开口问道:那么,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长时间了呢?
索引员稍稍沉默了一下,然后回答道:按照观察者所采用的时间计算方法来看,这次标事件大概是在十二天之前生的。
十二天前。。。。。。小禧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。那天,她刚刚从遥远的锚点返回地球,踏出一片无尽的虚空,迎接她的是温暖而明亮的阳光。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,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。而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沧溟正静静地站在门口,眼眶泛红,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滑落。
那一刻,沧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,有欣喜、有心疼,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思念与牵挂。而小禧所能做的,就是轻轻地走到他身边,轻声询问:粥还剩下一些吗?
从那天起,标就开始了。
不是巧合。
她知道不是巧合。
因为她带回了那些东西——那些被埋葬在图书馆坟墓里的、成百上千个古老管理员的意识。她把它们从虚无中带回了现实。每一个意识都承载着亿万年积累的知识、记忆和情感。
那些情感太重了。
重到整个宇宙的情绪浓度一瞬间就冲破了观察者设定的天花板。
小禧睁开眼睛,看着水晶穹顶上那个继续扫描的红色光点。它已经扫描了约三分之一的本宇宙,那些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,还在上升。
“销毁程序什么时候启动?”
她问。
索引员的水墨投影摇晃了一下,像是在检索最深层的数据库。
“扫描完成后,”
索引员说,“观察者会进行分析。如果判定结果为‘标’,销毁程序将在判定后立即启动。没有预警。没有缓冲。没有上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