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就是说,扫描随时可能到来。”
“是。”
沧溟端起粥碗,吹了吹热气,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小禧注意到他握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一锅热气腾腾的粥正在厨房里翻滚、冒泡并出咕噜咕噜的声响;一缕灿烂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木质的餐桌上,并开始缓缓地向另一侧挪动位置;一只精致小巧且装满了新鲜采摘而来的野花的陶罐摆在窗台上,这些花正是星回今日清晨特意换上的一束洁白如雪的雏菊花束,微风拂过它们时便会轻轻地摇曳起来。
此时此刻,周围环境显得格外宁静祥和,但这种风平浪静往往不过是一场狂风暴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罢了……
她把被单抖开,白色的棉布在阳光下像是一面巨大的旗帜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用手抚平褶皱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阳光很暖。被子晒过之后会带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,那是阳光和棉布混合的气味,简单、干净、让人安心。
然后她僵住了。
毫无征兆地。
她的手还停在被子的一角,手指保持着抚平褶皱的姿态,但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被单在她面前晃动,阳光透过棉布落在她脸上,明暗交替,像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在她的脑海里,图书馆的投影在剧烈闪烁。
不是平稳的光芒——那种图书馆特有的、温暖的、琥珀色的光——而是急促的、刺目的、像警报一样的红光。书架在震动,索引卡片从架子上簌簌落下,整个意识空间像是经历着一场地震。
索引员的声音响起来。
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、带着一丝倦意的语调。而是尖锐的、紧迫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声音。
“管理员!检测到外部扫描信号!”
小禧的意识猛地沉入图书馆核心。
她站在那个巨大的水晶穹顶之下。穹顶上原本投影着本宇宙的星图——数万亿颗星辰,数不清的星系,像是一盘被打翻的钻石,散落在无边的黑暗中。
但现在,星图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红色的光点。
它不在星图的内部。不在任何一个星系里。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坐标上。它在星图的边缘——不,在边缘之外。在那个代表“本宇宙”
的圆形投影之外,在漆黑的背景上,那个红色光点像是一只眼睛,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
它在逼近。
不是空间的移动——它不在空间里。而是某种更本质的“靠近”
。像是你在做梦的时候,梦境外面的某个东西正在把脸贴上来,贴在你梦境的墙上,试图看穿你。
它在扫描。
小禧能感觉到那个扫描。不是物理的波束,不是任何已知的辐射。而是一种更精细的、更抽象的探测——它在读取情绪浓度。整个宇宙中每一个角落的、每一种生命形式的、每一种情绪的数据,正在被那个红色光点一一读取。
恐惧。它读取到了小禧的恐惧。
愤怒。它读取到了某个遥远星系里两颗行星正在交战的情绪。
爱。它读取到了无数个微小生命中那些微小的、温暖的、正在生的情感。
喜悦。悲伤。孤独。希望。绝望。
所有的情绪都像是一层薄雾,笼罩在整个宇宙的表面。而那个红色光点正在测量这层雾的厚度、密度、温度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小禧问。她的声音在水晶穹顶下回荡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。
索引员的投影出现在她身边——一个模糊的、没有固定形态的人形轮廓,像是用水墨画出来的影子。
“这是观察者的例行扫描。”
索引员的声音不再尖锐,而是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近乎疲倦的沉重,“他们每五千年检查一次实验场的情绪浓度。”
“实验场?”
“这是他们的叫法,不是我起的。”
小禧看着水晶穹顶上那个红色光点。它已经扫描了星图上约四分之一的部分,像是一只巨大的手,正缓缓拂过整个宇宙的表面。
“上一次扫描是什么时候?”
她问。
“四千九百九十七年前。”
索引员说,“距离现在差三年。但观察者的时间计量方式和人类不同。他们的‘三年’可能是一瞬间,也可能是三百年。我们无法预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