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没扛。”
我说,“我只是在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会不会被压垮。”
星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沧溟却忽然伸手,越过桌面,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“注视”
着我。他的盲杖横放在桌上,像一道分界线,隔开了人与神的界限。
“小禧,”
他说,“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图书馆的附属品。图书馆才是你的工具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我滚烫的感知上。脉动还在,呼唤还在,但那压倒一切的压迫感忽然减轻了。
我是管理员。
不是奴仆,不是祭品,不是桥梁。
是管理员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遥远的感知压到意识深处,像一个合格的馆员把书放回书架。然后我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
“星回,今天该你洗碗。”
“凭什么?!昨天也是我洗的!”
“昨天你打碎了一个盘子,所以今天继续。”
“那是不小心的!”
“不小心也要负责任。”
沧溟听着我们拌嘴,嘴角微微上扬。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,那层薄薄的倦意似乎淡了一些。
但我知道,它不会消失。
就像那个脉动不会消失一样。
我洗完碗,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管理员日志——沧溟的手记,星回的观测记录,和我自己的笔记,全都装订在一起,厚厚的一本。我翻到最新的一页,提笔写下:
“沧溟回归第三天。脉动频率增加,周期趋于稳定。初步判断:某种周期性现象,可能与图书馆深层协议有关。星回无法观测,说明信号源层级高于观测者协议。推测一:信号源为图书馆建造者。推测二:信号源为宇宙规律的自显化。推测三——”
我的手停住了。
第三个推测在我脑海里盘旋,像一只不肯落下的乌鸦。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写了下来:
“推测三:信号源为某个正在苏醒的、与图书馆同级的存在。它在寻找管理员。”
写完这行字,我把日志合上,锁进抽屉。
窗外,星回又在屋顶上跑来跑去,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沧溟大概在客厅里煮茶,茶叶的清香已经飘到了我的鼻尖。
脉动又来了。
咚。
这一次,我仔细感知着它的节奏。不是心跳的频率,不是钟摆的规律,而是更接近某种——语言。
它在说什么?
我听不懂。
但我有种感觉,用不了多久,我就能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