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这片土地是他用命换来的,不记得面前这个女孩是他的女儿。但他听到“格式化”
这个词的时候,听到“审计员”
这个词的时候,听到“原生神明”
这个词的时候——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这关我什么事”
,而是“我应该帮你们”
。
为什么?
因为他的灵魂记得。他的灵魂记得他要保护什么,要为谁而战,要站在哪里。他的身体已经不记得怎么战斗了,但本能还在。那种刻进骨头里的、不经过大脑的、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守护本能。
“帮我们?”
沧阳的声音有些抖,“父亲——不,沧溟先生,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。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是谁。你怎么帮我们?”
沧溟转过头看着沧阳,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我是谁,”
他说,“但我知道,每次看她的眼睛,我就觉得应该站在她前面。”
他指了指我。
沧阳沉默了。
沧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她站在院门口,双手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“每次她泡茶的时候,”
沧溟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,“我会觉得胸口很暖。每次她叫我的名字,我会觉得眼眶很热。每次她看着我却不说话的时候,我会觉得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把手放在心口上,“这里很疼。”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知道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。但我不需要想起来,也能感觉到——你们需要我。所以我想帮你们。”
他说完了。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池塘里的锦鲤不游了,风不吹了,连暮色的天空都变得更暗了一些,好像整片大地都在替他沉默。
我终于没有忍住眼泪。
它们一颗一颗地掉下来,砸在草地上,砸在手背上,砸在那颗琥珀色的糖上。糖壳被泪水打湿,变得更加透明,里面那片粉色的花瓣在泪水中微微晃动,像一只真正活过来的蝴蝶。
“父亲。”
我听见自己说。
沧溟愣了一下。
那声“父亲”
仿佛让整个空间都震动了。
沧阳猛地别过脸去。沧曦终于哭出了声。
“对不起,”
我说,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,“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。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害怕你知道了以后会觉得痛苦,我害怕你知道了以后会恨我,我害怕——”
“我不会恨你。”
沧溟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我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看见他的表情。他没有困惑,没有愤怒,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,嘴角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微笑,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考生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”
他说,“但你叫我‘父亲’的时候,我感觉……很安心。好像这句话我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我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戒指在烫。
泪晶在烫。
整个世界都在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