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锁之后,三天之内不会有任何反应。三天之后,观测者会收到警报,但要再过四天,审计员才会到达。
也就是说,我们实际上有七天。七天之内完成解锁,让沧溟以完整的状态接受审计。
时间上是来得及的。
但情感上呢?
我不知道。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的另一头,背对着所有人。池塘的水面上倒映着暮色的天空,橘红色的光在水波中碎裂又重组,像一个永远拼不好的拼图。
父亲。
你教过我,永远不要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做选择。
但你有没有教过我,当所有的选择都很糟糕的时候,该怎么选?
不恢复记忆——他会活着,但地球意志会被格式化,所有人都会死,包括他。
恢复记忆——他会承受所有的痛苦,但他能活下来,我们都能活下来。
这不是选择。
这是命运给我出的又一道没有答案的题目。
“小禧。”
我转过身。
沧溟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颗新做的糖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也不知道听了多久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干净的、没有重量的光芒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小禧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,语气那么自然,好像他已经叫了这个名字一辈子,“我又做了一种新糖,你要不要尝尝?”
他把糖递过来。
那颗糖是琥珀色的,半透明,里面封着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花瓣。花瓣是淡粉色的,在糖浆中舒展开来,像一只正在飞翔的蝴蝶。
他把一朵花封在了糖里。
为了让它保持飞翔的姿态,他一定试了很多很多次。
我接过那颗糖,没有吃,只是攥在手心里。糖是温热的,像是在他的手心里被捂了很久。
“小禧,”
沧溟看着我,眉间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皱褶,“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听到了一些。”
沧阳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紧。
“审计员。”
沧溟说,“格式化。原生神明。”
他把这几个词念得很慢,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,“我不太懂这些词的意思。但听起来……好像很严重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事的,你不用管”
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我不想再对他撒谎了。我已经骗了他太多次——关于我是谁,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,关于他为什么总是会觉得某些场景很熟悉。
我累了。
“确实很严重。”
我说,声音很轻。
沧溟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细节。他只是走到我面前,站定,低下头看着我。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干净的、不含杂质的目光,但此刻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一种很沉很稳的、像锚一样的东西。
“虽然我不记得了,”
他说,“但我觉得……应该帮你们。”
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上了眼眶,但我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我死死地咬着嘴唇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喉咙里。
他不记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