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戒指贴在唇边,闭上眼睛。
“晚安,爸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到只有戒指能听到。
三、不记得的眼神
沧曦是三个人里最安静的。
她不像沧阳那样会把情绪写在脸上,也不像小禧那样会把情绪压在微笑底下。她的安静是一种更本质的安静——像一潭水,水面没有任何波纹,不是因为水下没有涌动,而是因为水的深度足以让所有的涌动在到达水面之前就消耗殆尽。
但她有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。
她每天都会观察沧溟,不是为了研究,而是出于一种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本能。她的训练手册里夹着一张纸,上面记录着她观察到的东西——不是数据,不是分析,只是单纯的、像日记一样的东西。
“第1天:他走路时会避开地面的裂缝,不是为了安全,是因为他觉得裂缝会疼。”
“第3天:他把粥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了。不是因为他饿,是因为他习惯不浪费。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,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?”
“第7天:他第一次主动问‘小禧在哪里’。问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——姐姐紧张的时候也会这样敲手指。”
“第12天:姐姐教他泡茶,他烫了手,姐姐笑出声,眼泪掉下来。他看着她,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的瞳孔放大了。”
“瞳孔放大不是因为光线变化。是因为他在看一个让他‘心动’的人。”
“第16天:他做了一颗糖果,形状是扭曲的,他自己都认不出是什么。但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晒了一整个下午。晒太阳的时候,他在看姐姐训练沧阳的方向。”
“第2o天:他在屋顶看星星,姐姐上去陪他。他没有回头,但他的手把身边的瓦片上的石子全部捡干净了。”
“第23天:他叫了‘小禧’。不是称呼,是名字。”
沧曦在第23天的记录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线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他看着小禧的眼神,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”
沧阳走过来的时候,她迅把纸翻过来,盖在手册下面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
沧阳问。
“日记。”
“你从不写日记。”
“今天开始写。”
沧阳没有追问。他坐在沧曦旁边,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窗外。沧溟在院子里,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着什么。看不清楚画的什么,只能看到他的手在缓慢地、认真地移动,像在临摹一张很重要的地图。
“他在画什么?”
沧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不要。”
沧曦说,“打扰他会停。他停下来的样子,像一个人在梦里被叫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