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,闭上眼睛,轻声说:“姐姐说,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算是——”
“正在进行时。”
沧曦说。
门里面,沧溟又开始学小禧剥水煮蛋的动作了。他剥得很难看,蛋壳碎了一桌子,蛋白被抠出了好几个坑。小禧看不下去了,拿过那颗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蛋,重新剥了一颗完整的,放回他的粥碗里。
沧溟看着那颗完整的、光滑的、白白嫩嫩的水煮蛋。
“你做的所有事,”
他说,“都让我觉得我应该记得你。”
小禧拿起自己那颗蛋,咬了一口。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记吧。”
她说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但地球意志空间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。
那些光来自终焉之力的缓慢衰变,来自锈铁纹路的温和辐射,来自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日复一日的注视、学习、和笨拙的模仿。
沧阳睁开眼。
走廊里的应急光已经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、暖黄色的壁灯。
他看了沧曦一眼。
沧曦的眼眶还红着,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、很暖的笑。
“走吧,”
沧阳站直身体,“去训练室。趁着客人还没学会泡茶,我们多练一会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等他学会了,姐姐就没时间教我们了。”
两人转身走了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外,真正的星空在缓慢旋转。
三万六千颗星,有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颗熄灭了。
只剩一颗。
微弱地、固执地、温柔地亮着。
像一个父亲在记忆的废墟中,用身体本能点燃的一盏灯。
灯下的两个人,隔着一张窄茶几,两碗白粥,一碟咸菜,两颗水煮蛋。
一个在教。
一个在学。
教的在笑。
学的在问:“为什么你笑起来的时候,右边嘴角比左边高?”
回答是:“因为有人告诉过我,这样笑会比较好看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一个我认识、但不记得的人。”
“你还记得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