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庄,克制,滴水不漏。
但沧阳看到了她左手中指上的创可贴。
新贴的。
她在换衣服的时候烫伤了手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小禧侧身,让出光幕的入口,“客人先请。”
沧溟看着光幕,没有动。
三秒后,光幕翻涌了一次,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光幕表面一寸的位置——没有触碰,只是感受。感受终焉之力从光幕中渗出的温度,感受那道温度与他体内残留波纹的共振频率。
“这里面有我的力量。”
他说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小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“准确地说,”
她维持着平稳的语调,“是你留在大陆上的终焉之力被回收后,重新构造出的守护屏障。你的力量是源头,但这份力量现在属于地球意志。”
沧溟转头看她。
又是那种目光——不是父亲看女儿,而是考古学家看出土文物。熟悉,但不认识。
“你说你是地球意志的守护者。”
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禧。”
“小禧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和念“沧阳”
时完全不同。不是确认坐标式的认真,而是一种更私人的、更深入的念法——两个字之间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,像在那段停顿里,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记忆深处浮上来。
它没浮上来。
但它在努力。
小禧的微笑没有变化。“请进,客人。”
沧溟迈入光幕。
能量体的温度在通过光幕时会产生一瞬间的骤降,这是正常物理现象。但小禧注意到,沧溟的能量体温差比正常值小了整整四度——他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对抗温度变化,用终焉之力维持自身的稳定。
一个不记得自己会使用终焉之力的人,身体却在无时无刻地使用它。
这就是沧溟现在的状态。
一张白纸,但纸上印着看不见的水印。
二、呆的父亲
地球意志空间比归墟穹庐大得多。
严格来说,它不是“空间”
,而是一个由终焉之力编织的维度褶皱——你无法用脚步丈量它的边界,因为它没有边界。你只能感受到它的氛围:一种恒温的、恒湿的、恒定的宁静。空气中有淡淡的锈铁味,但不刺鼻,像老房子里木头的味道,待久了就会忘记它的存在。
沧溟坐在窗边。
不是窗户——是终焉之力凝结成的透明界面,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真实世界的天空。但现在的天空和他沉睡前的天空不一样了,没有灰霾,没有终焉之壁的阴翳,蓝得不像真的。
他已经盯着那片蓝色看了二十分钟。
小禧在房间另一头泡茶。她用的是一个锈铁胎的茶壶,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,那是终焉之力在锻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结晶。壶里的水是普通的山泉,但泡出来的茶汤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——地球意志空间特有的现象,被老一代守护者称为“锈茶”
。
沧阳和沧曦坐在角落里,膝盖上摊着各自的训练手册,但谁也没有在翻。沧阳的视线在手册和沧溟之间来回跳跃,每次停留不过三秒——他在训练自己不要盯着沧溟看。沧曦则直接把手册举到脸前,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表情,但手册在微微颤抖。
水开了。
小禧提起茶壶,先用热水温了杯,然后用茶匙取了茶叶放入壶中,注水,静置,出汤。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——沧阳记得,这是小禧十岁那年被逼着学了一个暑假的成果。那时候她恨死了泡茶,说“我又不是茶艺师为什么要学这个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