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是一个“客人”
。我们是第一次见面。
多么完美的开场白。
可是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太多东西——不,是什么都没有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七千四百年的记忆,三十八次轮回的挣扎,所有的一切,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。
他忘了我。
他真的忘了我。
“你是……?”
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,但依然带着那种刚睡醒的迷糊感。他试图撑起身体,手臂却因为三年没有使用而软弱无力,肘部一弯,整个人又跌回了修复舱的软垫上。
沧阳动了。
我看见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咬得死紧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他死死地控制着自己,没有冲过去,没有喊出那声“父亲”
。
因为他记得。
他记得我们的约定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胸口堵得厉害,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,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。但我还是笑了——我练习了三年的笑容,那种温和的、得体的、不亲近也不疏远的笑容。
“我是地球意志的守护者。”
我说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负责监测星图运行和维护修复舱的日常管理。你是我们的……客人。你在这里沉睡了一段时间,刚刚苏醒。请不要着急起身,你的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。”
客人。
多么完美的一个词。
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,既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,又把所有需要解释的部分全部省略。他不需要知道他是谁,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,不需要知道面前这个对他微笑的女孩其实是他的女儿。
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是一个“客人”
。
这就够了。
沧溟看着我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出了破绽。然后他缓缓地眨了眨眼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客人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我……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星图出现了异常波动,”
我说,“你被卷入其中,受到了一些冲击。具体的情况,等你身体恢复之后,我会详细告诉你。”
谎言。
每一个字都是谎言。
星图没有异常波动,他也不是被“卷入”
的。他是自己走进去的,三十八次,每一次都是他自己选择的。但我不可能告诉他这些。我不能让一个失去记忆的人重新背负起七千四百年的重量。
他已经背够了。
沧溟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那双曾经撕裂过时空的手,此刻白得像纸,瘦骨嶙峋,骨节分明得像一具标本。他缓缓地握了握拳,又松开,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。
“你的眼神……”
他忽然又抬起头,看向我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很熟悉。”
他说,“我们见过吗?”
他的灰蓝色瞳孔里映出我的脸。我看见了那个倒影——那个女孩扎着最简单的马尾,穿着守护者的制服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看起来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,一个与病人保持适当距离的看护者。
但沧溟说,她的眼神很熟悉。
他怎么还能认出我的眼神?
我几乎要绷不住了。几乎。但三年前我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——在被窝里哭完之后,擦干眼泪,对着镜子练习微笑。先是嘴角上扬的角度,然后是眼睛里的光芒,最后是整个人散出的气场。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另一个人,一个与“小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