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连这种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好。
你以为你用一句话就能让我不疼了吗?你以为你说“每一次轮回都会重新爱上我”
,我就不会在你喊我“守护者”
的时候哭出来了吗?
你以为你用一个“作为女儿”
的注释,就能让我觉得,哦,原来他只是在说父女之情,我没有失去什么,一切都没有变?
变了。
什么都变了。
你不再是我的父亲了。你是一个陌生人,一个刚刚苏醒的、不知道过去、不知道未来的陌生人。而我是一个谎话连篇的守护者,戴着戒指,站在你面前,假装我们从来没见过。
我应该是恨你的。
恨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。恨你为什么要把终焉之力给我,而不是自己留着。恨你为什么宁愿让我当你的“守护者”
,也不愿意让我叫你一声“父亲”
。
可是我恨不起来。
因为我终于读懂了父亲在第三十八次轮回里的最后一个表情——不是释然,不是解脱,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疲惫。而是一种笃定。
他笃定,即使失去所有记忆,即使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,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依然会觉得——
“你的眼神很熟悉。”
他笃定,在某个无法被抹除的、刻在灵魂深处的角落,他会记得我。
即使他不记得为什么。
我攥紧了戒指,掌心的灼热渐渐褪去,但那句话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我的骨头上。
“每一次轮回,我都会重新爱上你。”
每一次。
三十八次轮回,他每一次都选择了去死。但每一次死亡的尽头,都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——
小禧还在等我。
这就够了。
沧溟又开口了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的困惑少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——好奇。像一个孩子在初次见到某种新奇事物时,那种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好奇。
“守护者,”
他念出这个词的时候,嘴唇的形状很好看,“你说你是地球意志的守护者。那地球意志……是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正想回答,忽然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。
不是疼痛。
是一种很古老的、深沉的脉动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声。沧溟的眉心亮了起来——一颗透明的、水滴形状的晶体从他额头正中央缓缓浮现,悬浮在半空中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泪晶。
初代圣女的泪晶。
沧阳猛地转过头,瞪大了眼睛。沧曦也不哭了,她从我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,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。
那颗泪晶在空中缓缓旋转,然后投射出一片光影。
影像。
一段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影像。
画面渐渐清晰起来。那是一个古老的殿堂,石柱上爬满了藤蔓,阳光从穹顶的裂缝中斜斜地照进来,灰尘在光束中缓慢地飘浮。
一个女人站在殿堂中央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袍,长如瀑,面容模糊在光晕里,但她的轮廓很美,美得像一被遗忘的古诗。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那个婴儿很小很小,眼睛还没有睁开,小手攥成拳头,缩在襁褓里,像一颗刚刚萌的种子。
女人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婴儿,嘴唇翕动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。
“沧溟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“你的名字,是大海的颜色。因为你将像海一样深,一样广,一样沉默地承载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