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能不能学一学?学一次?就这一次?做一件错的事?比如说——不去?”
我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嘲笑,是那种真正的、从心底涌上来的、无法控制的、像泉水一样的笑。
“星回,如果我学了怎么做错的事,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也笑了。他的笑和我不同——他的笑是苦涩的、放弃的、像一个人在输掉了一场注定会输的棋局之后,终于可以放松下来、不用再挣扎的笑。
“好吧。”
他说。“那就去吧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我在外面的守护时间缩短到最短。让我不用等太久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看着彼此。在这个穹顶的、充满情绪颜色的、收藏家沉睡了两千八百年的空间里,我们看着彼此,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抓住了同一根浮木的人。不是浪漫,不是依恋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质的联结——两个生命在巨大的、未知的、充满危险的世界中,选择了并肩站立。
“好了。”
收藏家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我从未听到过的——尴尬?他打扰了我们的时刻。“如果你们讨论完了,我需要告诉小禧具体的准备步骤。”
星回退后一步,把空间让给了我。但他没有走远。他站在三米外,双臂交叉在胸前,右眼的漩涡缓慢旋转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、为我而亮的灯。
“第一步,”
收藏家说,“需要一个媒介,连接你和我的意识。”
“什么媒介?”
“麻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麻袋?”
“你继承的那只麻袋。”
收藏家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。“老金留给你的铁箱里,有一只麻袋。不是铁箱本身,是铁箱里装着的——你把它带来了吗?”
我回想出前收拾行李的细节。铁箱太大了,我带不走,但我把铁箱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,挑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装进了背包。麻袋——老金的铁箱里确实有一只麻袋。很旧,粗麻布,边角磨损,袋口有一根麻绳。我一直不知道那只麻袋是做什么用的,只是觉得老金把它放在铁箱里一定有原因,所以带上了。
我蹲下身,拉开背包的拉链。在一堆杂物中——保温盒、面饼、老金的烟、观测者徽章——我摸到了那只麻袋。粗粝的、扎手的、带着一种陈旧的、像老金衣服上的味道的麻袋。
我把它拿出来。展开。
它比我想象中更大。展开后大约有一米宽、两米长,足够包裹一个成年人。麻布的颜色是灰褐色的,经纬稀疏,能看到对面的光线。袋口的那根麻绳系着一个奇怪的结——不是普通的死结或活结,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像dna双螺旋一样缠绕的结。
“这是第一档案馆建立时,”
收藏家的声音变得柔和了,像一个人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、珍贵的、已经失去了的东西,“第一任馆长使用的意识同步媒介。不是普通的麻袋——它是由一种已经灭绝的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,那种植物只在知识平原的某一片特定的土壤中生长。它的纤维结构能够共振人类的意识波动,像一座桥,连接两个独立的意识空间。”
他把那个双螺旋的结指给我看。
“解开这个结,把麻袋铺在意识同步舱里。你躺进去,把麻袋覆盖全身——从头到脚,不留缝隙。麻袋会自然地贴合你的身体轮廓,然后开始共振。当共振频率达到同步点时,你的意识就会被‘牵引’出来,沿着麻袋的纤维结构,进入我的意识空间。”
“同步舱?”
星回的声音插进来,“哪里有同步舱?”
“这里。”
收藏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