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是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个。最聪明的一个。最……狂热的一个。我相信他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——保护人类的记忆,防止遗忘,建立一个永远不会丢失任何东西的终极档案馆。我不知道我在做的其实是……我不知道我是在帮他们把笼子焊死。”
“笼子?”
“情绪图书馆不是档案馆。它是牢笼。每一段被存入图书馆的情绪数据,都不是被‘保存’了,而是被‘替换’了。原始的情绪——那些真实的、混乱的、不可预测的、有时候很丑陋的情绪——被提取出来,然后替换成一种标准化的、可预测的、易于管理的‘模板情绪’。被替换的人不会知道。因为他们记得的,永远是替换之后的东西。”
小禧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,沿着脊柱一路往上,一直爬到头顶。
“所有人?”
她问,“所有把情绪数据存入图书馆的人?”
“所有人。”
收藏家说,“几亿人。几十亿人。我不确定。我失去了计数。他们的记忆被替换了,他们的情绪被标准化了,他们的……灵魂被重新格式化了。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们走进图书馆,以为自己在‘贡献’自己的情绪数据,帮助科学研究,帮助人类进步。实际上,他们在交出自己最私密的东西——然后拿回一个假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禧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收藏家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恐惧。”
他终于说,“不是他们的恐惧。是我们的恐惧。我们——那群改写回声殿的人——我们害怕‘不可预测’。我们害怕人类真实的情绪——那些疯狂的、失控的、不符合任何规律的、随时可能爆炸的情绪。我们想把一切都变得可控。可预测。安全。我们以为我们在拯救人类。实际上,我们在杀死人类。”
水晶球里的光膜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收藏家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“我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他说,声音开始断断续续,“这个封印……维持不了太久了。在我彻底……消散之前……我要告诉你……那粒金属糖果……第二颗……不是给下一个人的。”
小禧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里那粒银色的金属。
“那是给你的。”
收藏家说,“但不是让你使用。是让你……保管。等你找到……那个可以结束这一切的人……把它交给他。”
“结束这一切?怎么结束?”
“关闭情绪图书馆。恢复原始记忆。把被替换的灵魂……还给他们。”
小禧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。
关闭情绪图书馆。那是整个神代最庞大、最复杂、最深入人类文明根基的系统。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,它是一个生态系统,一个寄生在人类记忆之上的巨型生物。关闭它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几十亿人的记忆会在一瞬间被清空?还是意味着被替换的记忆会在一瞬间恢复?没有人知道。收藏家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做。”
小禧说,“我不知道怎么关闭它。我不知道那粒金属糖果能做什么。我不知道我要找的那个人是谁。”
收藏家的嘴角最后一次上翘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
他说,“但你会知道的。沧溟的血统……从来不是用来‘知道’的。是用来‘找到’的。你会找到的。”
他的眼睛开始缓慢地闭上。不是猛地闭上,而是慢慢地、一点点地合拢,像一扇门在经历了太多年之后终于被允许关上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小禧抢在他完全闭上眼之前说,“那个代号。你在地下室里没有说完的那个代号。那群人的代号是什么?”
收藏家的眼睛在即将完全闭上的瞬间停住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。没有声音。但小禧读出了那个口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