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远处的天空,“有东西飞过来了!”
我眯起眼睛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晨曦的天际线边,一个小小的灰点正在晃晃悠悠地向我们靠近。那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的,像一只喝醉了的蝴蝶,随时都可能坠进海里。
“那是……”
星回从屋顶跃下,落在我身边。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,身形比以前更轻灵——纯粹的观测者,总是比混杂了人类情感的同源体更精确。
我们并肩站着,看着那个灰点越来越近。
终于,它摇摇晃晃地穿过平衡站的防护罩,落在我的肩头。
是一只纸鹤。
二
很小,只有拇指大小。灰色的,折得很精致,翅膀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。材质很特别——不是普通的纸,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材料,摸起来有点温润,像某种古老的档案纸。
“不是老金的纸鹤。”
星回凑近看,“老金的纸鹤我见过,是那种粗糙的再生纸。这个不一样。”
我小心地把纸鹤托在掌心。
老金。
他已经离开三年了。临走前,他把那个杂物箱留给我,说里面有他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破烂。我一直没怎么翻过,只是偶尔打开看看,摸摸那些老物件,想想他坐在轮椅上对我笑的样子。
不是老金的纸鹤。
那是谁的?
纸鹤在我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,然后自己展开了。
没有信。
只有一卷拇指大小的东西从展开的纸里滚出来,落在我手心。
录音带。
那是真正的、古老得几乎没人记得的录音带——拇指大小,塑料外壳,里面卷着棕色的磁条。需要专门的播放器才能听。
“这是……”
星回接过录音带,对着阳光端详,“神代早期的记录方式。我在数据库里见过资料,实物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神代?”
“情绪文明最鼎盛的时期。”
星回说,“那时候还没有意识直接传输的技术,所有信息都要借助物理媒介。录音带,光盘,记忆晶体——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谁会用它寄信?”
星回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播放器,我记得老金的遗物里有一个。”
三
老金的杂物箱一直放在我房间的角落里。
三年来我很少打开它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那些老物件上有太多他的气息——旧怀表,破眼镜,一本翻烂了的《情绪稳定指南》,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工具。
每一件都能让我想起他。
想起他坐在轮椅上,用那种嫌弃的语气说“小丫头你又来了”
,想起他从怀里掏出纸鹤递给我时眼角的笑纹,想起他最后看我那一眼——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告别。
我在箱子底翻出了那个播放器。
巴掌大小,方方正正的,表面落满了灰。我吹了吹,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壳,还有一行模糊的刻字:
“赠老金——收藏家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