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声音很轻,“o1号说:‘你不懂,有些东西不该被记住。’收藏家回答:‘你不懂,有些东西不该被忘记。’”
星回沉默了。
我站起来,把钥匙穿进一根皮绳里,挂在脖子上。金属贴着锁骨,温热的触感像一只小小的手掌按在我的心口。
“我要去。”
我说。
星回没有劝阻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走到墙边,拿下那件他很少穿的观测者外套——黑色的,领口绣着星空纹样,那是o1号人格的制服,星回一直嫌它太招摇。
“那走吧。”
他说,把外套披在肩上,“萝卜怎么办?”
我看了看窗外的菜园。萝卜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亮,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。
“让它们长着。”
我说,“我们很快会回来的。”
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骗自己。但我把它说出口的时候,钥匙又热了一下,像一颗心脏的跳动,像一声无声的回应。
我继承的麻袋里装着整个旧世界——这是老金铁箱内侧刻着的一句话,我以前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那只麻袋不在铁箱里。那只麻袋在我心里。
而收藏家的遗产,不是等待被打开的门,而是等待被回答的问题。
我推开门,平衡站的阳光涌进来,照亮了屋里的每一粒浮尘。星回走在我前面,他的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,但很坚定。
纸鹤的碎片还留在桌上,那些古老的档案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这个住了三年的屋子,这扇门,这片菜园。萝卜的叶子在风中摇晃,像是在挥手道别。
然后我转过身,跟着星回走进了阳光里。
钥匙在我胸口轻轻跳动。
第一档案馆,情绪的褶皱,收藏家留下的问题——
我来了。
第一章:来自过去的包裹(小禧)
一
三年了。
我把水瓢浸入木桶,舀起一捧清亮的水,均匀地洒在菜畦上。小白菜已经长出了第四片叶子,油亮亮的,在晨光里泛着翡翠一样的光。旁边的西红柿架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,再晒几天太阳就能红了。
“小禧,你那片浇过头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从围栏那边传来,带着他一贯的唠叨语气。我抬头一看,果然,水已经漫出了菜畦,正在向走道蔓延。
“哎呀。”
“哎呀什么哎呀,水不要钱啊?”
老陈走过来,抢过我的水瓢,“去去去,干点别的去。你这心不在焉的,别把我的菜浇死了。”
我讪讪地退到一边,看着老陈熟练地补救了被我糟蹋的菜地。三年了,我还是学不会这些农活。手指记得怎么操控方舟,怎么连接意识,怎么激活保险机制,却记不住一畦菜该浇多少水。
也许这就是凡人的日子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偶尔去镇上帮人调解情绪纠纷——那些小打小闹的邻里矛盾,夫妻拌嘴,孩子叛逆。放在从前,我可能会觉得无聊。但现在,我喜欢这种无聊。
因为这意味着平静。
“姐姐!”
星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起头,看见他坐在平衡站的屋顶上,两条腿悬在屋檐外晃来晃去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那双异色的眼睛——
左眼,曾经属于父亲的深褐色已经完全消失了。那里现在是纯粹的浅灰色,和右眼一样,只余下瞳孔深处那一抹细不可察的星空漩涡。
那是纯粹的o1号人格。
三年前苏醒的星回,就是这个样子。
“姐姐你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