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回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漩涡重新开始转动,但这次转得很慢,像是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的指令。
“o1号说,”
他终于开口,“放逐令不是她下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放逐收藏家的指令,来自比o1号更高的权限。一个连o1号都不知道来源的权限。她只是执行者,不是决策者。”
小禧感到脊背一阵凉。比aI更高的权限——那只能是人类自己。但神代的观测者体系是高度自治的,谁有权限绕过aI直接下达放逐令?
“所以,”
星回说,“撤销放逐令的权限也不在o1号手里。收藏家是被‘人’放逐的,也只能被‘人’召回。”
沉默再次笼罩了平衡站。
小禧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带。塑料外壳已经被她的掌心捂热了,不再冰凉。她忽然想起老金生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——那时候她刚来平衡站不久,还是一个满身是刺、不相信任何人的前观测者。老金坐在门槛上修一台收音机,头也不抬地说:
“小禧啊,你知道为什么人要把遗产留给别人吗?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有多值钱,而是因为有些话,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。”
她当时嗤之以鼻。但现在,握着这卷录音带,她忽然理解了老金的意思。
收藏家没有在录音带里说太多。他没有解释什么是“真正的遗产”
,没有说明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,没有交代第一档案馆里到底藏着什么。他只说了一句话,一个地址,然后就沉默了。
但也许,那句话本身就是全部。
“来取吧。”
不是“来拿吧”
,不是“来看看吧”
,而是“来取吧”
——像是他一直在等她,等了十五年,终于等到她觉得时机成熟了,可以来取走他保管了一生的东西。
小禧深吸一口气,把录音带和播放器一起装进口袋。
“准备一下,”
她对星回说,“我们去零号前哨。”
星回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转身走向杂物间,开始翻找可能用得上的装备——水壶、压缩饼干、急救包、一把老金留下的多功能工兵铲。
小禧站在原地,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菜园。
丝瓜藤还在安静地爬着,番茄开始泛红,辣椒丛里藏着几只早起觅食的瓢虫。这个她亲手建立起来的小世界,即将被暂时搁置。她不知道这次离开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。
但她知道,有些召唤是不能拒绝的。
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用一卷古老的录音带叩响你的门,告诉你“我真正的遗产在等你”
,你只能去。
不是因为贪婪,而是因为——一个人愿意用十五年去等待一个时机,那个时机一定重要到足以改变什么。
小禧转身走进屋里,开始收拾行装。
在她身后的菜园边,那只灰色的纸鹤还躺在地上,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,像一只还没有死透的蝴蝶。
第一章:来自过去的包裹
平衡站的清晨,露水还挂在菜叶的边缘,像一颗颗被遗忘的微型星球。
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。三年了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——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忘记曾经在天上行走的滋味,短到午夜梦回时,指尖仍会条件反射地去够那柄早已不存在的情绪之刃。
我在给菜园浇水。水从竹管里淌出来,分成三股,细密地落在白菜和萝卜的根茎上。这是我自己搭的简易灌溉系统,用的是后山砍来的竹子,接头处缠着麻绳,丑是丑了些,但管用。星回说我这是“返祖现象”
,放着现成的净化循环水不用,非要学古人靠天吃饭。
我没理他。
种菜这件事,妙就妙在它的笨拙。你没办法用情绪去催熟一颗萝卜,也没办法用观测者的技巧去让白菜多长两片叶子。你得老老实实地翻土、播种、浇水、等待。土地不会讨好你,也不会欺骗你,它只遵循自己的节奏。这种确定性,对我来说,是一种奢侈。
我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泥土,检查萝卜的膨大情况。拇指粗的根茎已经微微露出土面,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收了。星回喜欢吃萝卜炖骨头,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。
“小禧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