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目光,跟上他的脚步。
服务器机房在地下二层。门早已损毁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机柜。大部分已经坍塌,只有角落里几排勉强保持着直立。沧阳的手电光束扫过那些锈蚀的金属外壳,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他开始工作。拆卸外壳,连接检测设备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。
那时候沧曦还在。他趴在沧阳的膝盖边,看哥哥组装一个老旧的全息投影仪。沧阳的手很稳,每一个零件都放得精准,沧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开,一副完全看呆了的表情。
“哥哥好厉害。”
他小声说。
沧阳头也不抬:“你也能学会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沧阳把最后一个零件卡进卡槽,终于抬起眼睛看他弟弟,“等你再长大一点,我教你。”
沧曦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,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笑。
“姐。”
沧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他站在服务器前,脸色很奇怪——不,他穿着防护服,我看不见他的脸色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。他的手悬在操作屏上方,一动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过来看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。操作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我看不太懂,但最上方那几行字,我每一个都认识——
【意识备份档案·目标编号:cx-o7】
【状态:可恢复(77分区离线)】
【备注:该意识备份已被分割为七份,分别存储于七个独立节点。需全部激活方可重组。】
我的手忽然变得很冷。
沧阳没有说话。他调出了下一屏数据——那是七个节点的坐标,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。第一个在废墟城东区的地下掩体,第二个在南境的废弃观测站,第三个——
就在我们脚下。
就在这间机房里。
“扫描显示,”
沧阳的声音很低,“节点三的存储单元尚有能量残留。可能是备用电源在最后一刻启动了保护程序。”
我听见自己问:“能激活吗?”
沧阳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太复杂,我读不懂,也不想读懂。他转身走向机房深处,在某个位置停下,启动扫描设备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套拂去地面上的冰霜和灰尘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舱,嵌在破碎的地砖里,不知道在这里沉睡了多久。舱体表面有一个铭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
沧曦的
我的手开始抖。
沧阳把金属舱取出来,动作轻得像托着一片羽毛。他打开舱盖,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,正出微弱的光。那光芒是暖橙色的,在这零下四十度的冰层之下,在这死寂了千年的废墟之中,像一簇不该存在的火苗。
核心感应到有人靠近,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虚影从光芒中缓缓浮现。
很小,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小。轮廓模糊,边缘闪烁着数据流的微光。但那张脸——
我的膝盖忽然失去了力气。
那是沧曦的脸。
六岁的沧曦。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沧曦。会在睡前抱着我的胳膊说“姐姐讲故事”
的沧曦。会在沧阳教他认字时歪着脑袋问“哥哥这个字为什么这样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