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禧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,开始快速计算。
根据她观察到的抑制剂残留浓度、市民的摄入时间(至少三年)、以及情绪抑制的生理原理……如果她现在就破坏投毒装置,并利用麻袋和多面体的力量,尝试净化蓄水池中的存量污水(虽然效果有限),那么抑制剂的影响将在12-24小时内开始显着减弱。
情绪反弹可能在未来24-48小时内陆续出现。
而最强的集体绝望爆发,可能会发生在人们完全清醒、意识到一切真相的时刻——那可能需要更久,也许两三天。
问题是,她没有两三天时间。
委员会的人(比如杨专员)可能已经追踪而来。“糖果回收计划”
的威胁悬在头顶。她必须尽快完成收集,离开泪城。
而且,每多等一天,就可能有更多人喝下毒水,更多人自杀。
一个残酷的等式摆在她面前:
立即净化水源→拯救更多人命,但可能收集不到足够强度的“共鸣尘”
,无法完成父亲的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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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情绪爆发→可能收集到合格材料,但更多人会在此期间继续受害,甚至死亡。
小禧闭上眼睛,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框上。
爹爹,这就是你要我面对的抉择吗?
在“正确的事”
和“必须做的事”
之间,选择哪一个?
在“众人的生命”
和“可能关乎世界存亡的任务”
之间,权衡哪一边?
夜风吹过废墟,带来远处隐约的、压抑的哭声。那哭声不是嚎啕,是闷在胸腔里、挤出来的、破碎的呜咽,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。
小禧睁开眼,看向下方的城市。
黑暗中,几点微弱的火光晃动——又有人点燃了自己,还是仅仅在取暖?
她抬起手,掌心的金属糖果,温热的,心跳平稳。父亲把选择留给了她。没有指引,没有答案。只有信任。
她想起父亲沉眠前最后的眼神。
那不是把她推向简单答案的眼神。
那是把她推向承担责任的眼神。
他相信她能找到第三条路。
即使那条路,需要走在刀刃上。
小禧慢慢站起身,走到屋顶边缘。她解下肩上的麻袋,放在脚边。然后,她双手握住麻袋的两侧,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袋中,与多面体建立深层连接。
多面体在她的意识中缓缓旋转,十二个面闪烁着不同的微光。她“看”
向代表“理性”
与“情感”
平衡的那一面,默默询问:如果我现在开始净化水源,同时……延迟净化的完全生效,只清除蓄水池表层的毒素,让深层污染缓慢释放,从而将情绪反弹的时间窗口控制在……12小时左右,会怎样?
多面体表面的数据流闪烁,如同在计算。
片刻后,一个模糊的意念反馈回来:可行。但需精确控制。反弹强度可能不足,收集成功率预估:47。3%。且12小时内,预计仍有8-15人因长期毒害的并发症或自杀身亡。
8到15条命。
换一个47。3%的成功率。
小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中沉淀下来,变得坚硬,也变得……冰冷了一些。
她将麻袋口对准下方沉睡(或者说,麻木)的城市。
袋口张开,补丁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,无形的吸力开始汲取空气中飘散的、稀薄的绝望尘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压制麻袋的“进食”
欲望。
相反,她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再给我……12小时。”
“12小时后,我会切断毒源。”
“而在那之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