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回到应天府时,夕阳正将宫墙染成金红色。李萱坐在朱元璋身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株还魂草——草叶上的泥土已被细心拂去,却仍带着望尘崖的寒凉气。
“胡显招了。”
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供出三月初三的火药是胡惟庸亲手交给他的,还说……马皇后早就知道这事。”
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宫外跪着的锦衣卫,正将一串镣铐拖地而行。李萱望着那抹晃动的银光,忽然想起前世胡惟庸案牵连的三万人,血腥味飘了整整三个月。
“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她轻声问。
朱元璋转头看她,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眉骨上,投下片阴影:“你觉得该如何处置?”
这是把难题抛给了她。李萱垂下眼睫,指尖捻着草叶:“胡显构陷宫妃,按律当斩。至于胡相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望尘崖的火药没能引爆,或许可以先查他私藏军械的罪证,再一并论处。”
朱元璋低低地笑了:“你倒是比朕还懂斩草除根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至于马秀英……”
车驾猛地停在午门,秦忠掀帘进来,脸色凝重:“陛下,坤宁宫的人来报,说皇后娘娘……自缢了。”
李萱心头一震,草叶从指间滑落。她想起马皇后窗前那盆兰草,想起她银簪挑茶沫时的专注,竟有些恍惚——那个陪朱元璋从濠州城走到应天府的女子,终究还是没熬过这宫墙里的风雨。
“没死成。”
秦忠补充道,“被侍女现时还有气,正在抢救。”
朱元璋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:“去坤宁宫。”
坤宁宫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马皇后躺在凤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脖颈间一道紫红的勒痕触目惊心。太医正跪在床边施针,见朱元璋进来,手一抖,银针险些扎偏。
“怎么样?”
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回陛下,娘娘气息微弱,怕是……”
太医额头冒汗,“还需静养,万万不能再动气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,走到榻前。马皇后缓缓睁开眼,看见他时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混着口水往下淌:“陛下……臣妾没有……臣妾真的不知道火药的事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
朱元璋拿起榻边的白绫,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那这是什么?畏罪自杀吗?”
“臣妾是被冤枉的!”
马皇后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凄厉,死死盯着门口的李萱,“是她!是李萱陷害臣妾!陛下,您信我……”
李萱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个与自己斗了两世的女人,忽然觉得很累。前世马皇后死于心病,今生却用自缢来博同情,或许从一开始,她们争的就不是朱元璋的宠爱,而是各自在这深宫里的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