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的清晨,薄雾笼罩着望尘崖。李萱一身素色布裙,外罩件灰布披风,跟着胡显的队伍往崖顶走。青禾想跟着,被她按在了营寨——这趟浑水,没必要多拉个人。
胡显骑马走在最前面,腰间的佩刀撞得鞍桥叮当响。他带来的二十个侍卫个个面露凶相,看李萱的眼神像盯着块待宰的肥肉。李萱拢了拢披风,指尖触到怀里的双鱼玉佩,冰凉的玉面似乎在提醒她,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前世的血。
“萱贵人,这望尘崖邪性得很。”
胡显忽然勒住马,回头笑得分外刺眼,“前几年有个妃子代祭,掉下去连尸骨都没找着,您可得当心些。”
李萱抬头看他,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她脸上,眼神清明得像潭深水:“有胡大人护送,臣妾自然放心。只是不知胡大人的妹妹……那株从西域换来的‘醉仙颜’开了吗?”
胡显的脸色猛地变了。他妹妹前年私藏西域贡品,这事是胡惟庸压下去的,按理说不该有第二人知道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调转马头往前冲,“快到崖顶了,祭祀耽误不得。”
李萱望着他的背影,轻轻摩挲着玉佩。那是前世胡家倒台时,她从抄家的清单上看到的。有些债,早晚会找上门。
祭祀台设在崖顶一块平整的巨石上,四周插着八面青旗,风一吹猎猎作响,像极了前世雪崩前的预兆。香炉早已备好,三足鼎式的青铜炉,边角还沾着些黑垢——李萱认得,那是火药燃尽的痕迹。
“贵人,请上香。”
胡显递过三炷香,眼神里的急切藏不住。
李萱接过香,却没立刻点燃,反而绕着香炉转了半圈:“胡大人,这香炉底下的石缝,怎么像是新凿的?”
胡显的脸色僵了僵:“山里风大,香炉总晃,凿深些好固定。”
“是吗?”
李萱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指尖飞快地拂过石缝边缘,沾了点细灰——是火药渣。她站起身,将香插进炉里,“时辰到了,该祭天了。”
胡显盯着她点燃香,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香炉旁那堆干草上。只要他一声令下,旁边的侍卫就会“失手”
打翻烛台,到时候火光引爆炸药,这崖顶只会剩下一摊肉泥。
李萱对着香炉躬身行礼,余光瞥见侍卫悄悄摸向腰间的火折子。她忽然转身,往崖边走去:“听说从这里能看见皇觉寺,臣妾想看看故人。”
“贵人不可!”
胡显连忙上前拦,“那边没护栏,危险!”
“胡大人怕什么?”
李萱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风掀起她的披风,像只即将展翅的鸟,“怕臣妾掉下去,还是怕……藏在石头后面的人没机会动手?”
胡显的脸“唰”
地白了。
就在这时,崖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一声怒喝:“胡显!你敢动她试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