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,凝香殿的药炉已升起袅袅青烟。李萱正将晒干的紫苏叶收进瓷罐,青禾端着铜盆进来,盆里浸着几块刚从御膳房讨来的姜母糖。
“贵人,太子殿下派人来说,想请您去东宫坐坐。”
青禾用布巾擦着手,“说是……得了些新贡的蜜饯,想请您尝尝。”
李萱将瓷罐盖好,指尖沾着淡淡的药香:“太子?他怎么突然想起找我?”
青禾往炉子里添了块炭,火苗“噼啪”
跳了两下:“听说昨天早朝的事传到东宫了,太子殿下许是……想替马皇后说些什么?”
李萱拿起块姜母糖,糖霜在指尖化开,甜里带着辛辣。她想起朱标前世的样子,仁厚有余,魄力不足,总被吕氏和马皇后牵着走,最后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。
“去看看也好。”
她将姜母糖放回碟中,“正好有些事,该跟太子说清楚。”
东宫的回廊下种着一排腊梅,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,晃得人眼晕。朱标穿着件月白锦袍,正坐在廊下的石桌旁翻书,见李萱进来,连忙起身相迎,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。
“李姑娘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“快请坐,刚让人沏了新茶。”
李萱坐下时,瞥见石桌上的蜜饯盒子,里面装着些松子糖、桃脯,都是她前世爱吃的。她忽然想起,前世朱标也总爱搜罗这些蜜饯送来,那时她只当是太子拉拢人心的手段,如今看来,或许还有别的意思。
“殿下找我,不止是为了蜜饯吧?”
李萱端起茶盏,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朱标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,半晌才低声道:“李姑娘,昨日朝堂之事……我母亲她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,殿下是殿下。”
李萱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殿下不必替任何人解释,我与皇后之间的事,自有皇上裁决。”
朱标抬头看她,眼底满是困惑:“可我母亲陪父皇从微末走到如今,她从未害过人……”
“殿下真觉得她从未害过人?”
李萱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,那是本《论语》,翻开的页面正写着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
,“去年冬天,浣衣局的王嬷嬷因为不小心打碎了皇后宫里的琉璃盏,被杖责三十,扔到乱葬岗,殿下知道吗?”
朱标的脸色白了白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殿下不知道的事,还有很多。”
李萱拿起块松子糖,放进嘴里,甜得有些腻,“后宫里的事,从来都不像殿下看到的那么简单。”
正说着,廊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吕氏穿着件水红宫装,扶着侍女的手款款走来,肚子已经显怀了,脸上带着刻意的笑意:“哟,李姑娘也在呢?我说是谁让太子殿下这么上心,原来是您。”
李萱没起身,只淡淡瞥了她一眼。吕氏这副样子,像极了前世她刚怀上朱允炆时,仗着有孕在身四处张扬的模样。
“侧妃娘娘有孕在身,不在寝殿歇着,跑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李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冷意。
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,随即又笑道:“我这不是担心太子殿下嘛,听说他找了李姑娘,怕你们谈得不愉快。”
她走到朱标身边,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,“殿下,父皇刚派人来,说让你去御书房一趟呢。”
朱标皱眉甩开她的手:“知道了。”
他看向李萱,语气带着歉意,“李姑娘,我先去趟御书房,改日再请你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