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的虎头靴在雪地上踩出浅坑时,李萱正将双鱼玉佩塞进他棉袍内侧。玉面贴着少年温热的脊背,像块被体温焐透的暖玉——这是她第137次从洪武三年的寒夜里睁眼,窗外的红梅落了满阶,常氏刚派人送来新酿的梅子酒,坛口封着的红布上,绣着极小的狼头。
“皇祖母,这玉又在烫。”
朱雄英拽着她的衣袖转圈,棉袍下摆扫起雪沫,“常母妃说,这是爷爷在里面藏了火气,专烧坏东西的。”
李萱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,指尖沾到点梅香——是从他间落的花瓣,今早去御花园折梅时蹭上的。“别听你母妃哄你。”
她替他理好歪掉的围巾,那里藏着根细如丝的银线,是常氏昨夜缝上去的,能验出十步内的毒物,“这是你太祖母留的念想,在提醒咱们,有人要来看‘热闹’了。”
话音刚落,廊下就传来朱允炆的咳嗽声。七岁的孩子裹着件厚棉袄,小脸冻得通红,手里捧着个食盒,鼻尖上挂着的冰碴亮晶晶的:“皇祖母,母妃让我送些糖糕来,说是……说是用淮西新收的糯米做的。”
李萱的目光落在食盒锁扣上——黄铜锁的纹路里嵌着点青黑色,是“鹤顶红”
的粉末,遇雪会泛出暗光。第98次朱允炆就是用这招,在糖糕里掺了毒,她替朱雄英挡了一块,喉咙火烧火燎地疼,躺了七天七夜才缓过来,说话时总带着沙哑。
“你母妃有心了。”
她接过食盒的瞬间,指尖在锁扣上轻轻一拧,暗格弹开,滚出颗黑珠子——是时空管理局的“追踪器”
,第83次达定妃就是靠这个,在她去给马皇后请安的路上设了陷阱,让她从假山上摔下来,右腿骨裂得像块碎玉。
朱允炆的眼睛眨了眨,小手在棉袄上蹭了蹭:“母妃说……说这糕得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他说着就要去开食盒,却被李萱按住手背。
“刚折的梅花开得正好,”
李萱将黑珠子扔进炭盆,火星溅在朱允炆的棉鞋上,“不如让你常母妃来尝尝?她最爱的就是淮西糯米做的东西。”
朱允炆的脸瞬间涨红,小嘴抿得紧紧的。李萱突然笑了,从食盒里拿出块糖糕,故意往朱雄英嘴边送:“雄英要不要尝尝?你弟弟特意送来的。”
“不要!”
朱雄英往后躲了躲,小手攥着她的衣角,“常母妃说,朱允炆的东西不能碰,上次他给我的糖葫芦,让我拉了三天肚子!”
朱允炆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啪嗒啪嗒砸在雪地上:“我没有!是母妃让我送的!她说……说只要皇祖母吃了,爷爷就会更喜欢我了!”
李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第47次复活时,这孩子也是这样哭着,把掺了巴豆的点心递过来,眼里的惶恐像只受惊的小鹿。那时她不懂,只当是朱允炆心眼坏,直到后来在冷宫捡到吕氏的手札,才知道这孩子不过是枚被人攥在手里的棋子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蹲下身,替朱允炆擦去眼泪,指腹触到他耳后的针孔——是今早吕氏给他扎的“听话针”
,里面的药能让人言听计从,“你爷爷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送了什么,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朱允炆的睫毛颤了颤,突然拽住她的衣袖:“皇祖母,我……我能跟雄英哥哥一起玩吗?我不想回母妃那里,她总让我做不想做的事。”
李萱还没应声,青禾就匆匆跑进来,手里的灯笼差点被风吹灭:“娘娘!马皇后宫里的刘姑姑来了,说……说皇后娘娘请您去静心苑赏梅,还说……还说特意备了您爱吃的桂花酿。”
李萱的眉梢挑了挑。桂花酿?第1o7次马皇后就是用这招,在酒里加了“迷情散”
,想让她在太液池边失仪,被朱元璋打入冷宫。她记得那天的月亮特别圆,映着她摔进池里的影子,像条断了尾的鱼。
“替我谢过皇后娘娘。”
她将朱允炆往朱雄英身边推了推,“让刘姑姑先回去,我换件衣裳就来。”
刘姑姑走后,李萱摸出间的金簪,簪头是空心的,藏着半粒“解毒丹”
——是太医院刘院判偷偷给的,说能解百毒,当年他父亲就是靠这丹药,从马皇后的毒酒里捡回条命。
“雄英,看好你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