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打断她。
那句话像重锤落下,阿珀的大脑被砸得一片空白,她的视线眩晕了一瞬,划过窗户,忽然看到了外面的秋千。
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都看到了。
他都听到了。
像是蹲下太久又站起身般,她头脑晕,视野边缘开始黑。然后她看到了,看到她的养父说完这句话,垂下眼皮,面上滑过一瞬她极为熟悉的表情。
那是她曾从她的同学、她的老师脸上看到过的。
因为她不知道他们衣服车子的牌子,她不知道他们谈论的艺术家、拍卖、展览,她所有的外语课都一塌糊涂,面对着那么多的户外课,她一个都选不出来,她不会骑马,不会击剑,不会赛艇,更是连高尔夫球杆都不知道怎么握。
于是他们看着她,露出了那样的表情。
只是在她的养父脸上,那表情既不掺杂讥讽、也不掺杂怜悯,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、像是在审视残次品般的失望。
阿珀下意识绷紧了脊背,她明明还站在书房里,明明还站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,可她却又好像从不属于这里。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她想起那些指指点点,又想起了那些窃窃低笑。。。。。要想的东西太多了,她想着想着,只觉得身上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,皮肤下像是涌动着细细密密的小刺。 她以为它们已经被她拔出来了。
她或许沉默得太久了,桌后的人皱了下眉:
“阿佩拉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“爸爸。”
在她控制住自己之前,这个称呼已经脱口而出。
在那样的注视下,她以为她会恐惧,可只有一种滚烫的、火辣辣的刺痛,忽地从胸口蔓延开来,像是有什么燃烧了起来。
“我做了什么?”
他凭什么这么看她?
他凭什么这样对她?
她一个人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中的时候,他不在,她被那群家伙围在教室角落的时候,他不在,她从尸堆中爬出来的时候,他同样不在。
那他凭什么管她这些?
她带谁回家、和谁做爱,和他有什么关系?
只是因为她这个低劣、放荡的养女坏了蒙塔雷的脸面吗?
只是因为她坏了他的脸面吗?
阿珀忽地向前一步,裙摆紧贴在了书桌边缘:
“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?”
她直直迎着她的养父的视线,因为她的动作,他眉心皱得更紧,却没有说话。
又是那副样子,又是那副表情,只要他的不快稍微显露,所有人都必须立刻俯下身,垂下头。
只因为他是斯图罗·蒙塔雷。
“爸爸,”
阿珀又叫他,语气却不再恭敬、顺从:
“您说的对,我是一个成年人。”
她重复着他刚才的话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重到带上了嘲讽:
“一个已经成年的。。。。女性。”
“那么我有自己的需求,也很正常。”
阿珀看着眼前的男人,她的视线滑过那张让所有人都习惯性顺从的面孔,滑过衬衫领口上的凸起,滑过他手臂上起伏的肌肉线条,滑过宽大手掌上的疤痕。
“您这也不让,那也不让——”
“难不成。。。。。”
她忽地扯开嘴角:
“您要亲自帮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