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显一愣:“父亲是说……”
“黄金,珠宝,地契,房契……所有能带走的浮财,全部装箱。”
张胥一字一顿,“你亲自回去,带三百家丁护送家眷,从东南面走。”
“父亲,那您……”
“我留下。”
张胥走到窗边,“宴席照常举行。三日后,我还是要会一会那几家。”
“可是如今这形势……”
“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乱。”
张胥转过身,脸上竟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,“你放心,为父还没活够。等你们安全到了东南,我会找机会脱身。”
他走到张显面前,拍了拍长子的肩膀:“记住,到了老宅,立刻联系我们在南洋的船队。若平阳事不可为……咱们张家,就去海外,另起炉灶!”
张显眼眶一热:“父亲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张胥摆摆手,“动作要快,要隐秘。”
张显重重点头,躬身退出。
书房里只剩下张胥一人。
他缓缓坐回椅中,捡起地上那份被墨汁污了的《告西夏军民令》,慢慢展开。
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,但那些话,已经刻进了他心里。
“保尔合法田宅家业如故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,忽然笑了,笑声苍凉。
“严星楚啊严星楚……你这一手,真是狠啊。”
你不是要杀我们,你是要挖我的根。
于此同时,远在西南方向的常乐城四门洞开。
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时出的“嘎吱”
声,在清冷的晨雾里传得很远。
城门口值守的士兵已经换成了鹰扬军的人,穿着深色军服,外面套着半旧的棉甲,呵出的白气在帽檐上凝成一层薄霜。
这是自梁靖部拿下常乐城后,第一次四门齐开。
城门刚开不久,几个文吏模样的人在士兵护卫下,抱着厚厚一叠告示和浆糊桶出来了。浆糊还冒着热气,带着米浆特有的味道。
他们手脚利索地在城门两侧的告示墙、以及城内几条主要街口的显眼处,刷上浆糊,“啪”
一声将大幅告示贴了上去。
告示是用稍显粗糙的黄麻纸印的,墨色很浓,标题是醒目的《告西夏军民令》。
不少早起的行人、赶着出城干活或进货的小贩、缩着脖子匆匆路过的百姓,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远远地张望。
识字的眯着眼小声念着,不识字的伸着脖子,想从别人的反应里看出点什么。
“开仓……放赈?”
一个穿着洗得白长衫、像是落魄读书人的中年男子,低声念出了最抓人眼球的一句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真的假的?朝廷……哦不,鹰扬军要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