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份文书,简直就是为他、为所有犹豫不决的豪强,量身定做的台阶!
尤其是第三条——“保尔合法田宅家业如故;私兵尽散,不得复蓄”
。
私兵要散,这是必然的。但田宅家业能保住,这就够了!只要地还在,只要浮财还能留下大半,刘家就还是刘家!
“父亲啊父亲,”
他低声自语,“您还在等什么章程?这就是章程!”
很快,他的亲信副手到了,他交待了几句,守稳营地,没有他的命令,其它人的命令一慨不听。
不多久,车马准备好,刘德荣带着十几个亲兵,顶风晨露,往黄荆府方向疾驰。
他必须说服父亲,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,第一个向鹰扬军投诚!
第一个,和第十个,得到的待遇绝对不一样!
就在刘德荣纵马驰出营地时,平阳城内,张胥也拿到了那两份文书。
送信的是张家的一个管事,衣服上还沾着雪沫子,气喘吁吁:“老爷,这是今天一早传来的。”
张胥坐在书案后,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那卷《告西夏军民令》,指节白。
他看完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严星楚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好一个‘保尔合法田宅家业’……好一个‘私兵尽散’……”
“父亲,”
张显在一旁,脸色也难看极了,“这文书一散,军心怕是……”
“军心?”
张胥猛地将文书摔在桌上,“还有什么军心!范成义那一刀,是捅在朝廷腰眼上!鹰扬军这一纸文书,是直接撕了所有人的脸!”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急促踱步:“私兵尽散……私兵尽散……哈!没了兵,我们张家算什么?一块肥肉!等着被朝廷、被鹰扬军、甚至被那些泥腿子分食的肥肉!”
张显低声道:“可文书上也说了,保合法田宅家业……”
“屁话!”
张胥猛地转身,眼睛赤红,“什么是合法?朝廷说合法就合法,鹰扬军说合法就合法?我们的家业,你心里没数吗!”
张显哑口无言。
是啊,巧取豪夺、侵吞田产,压榨矿工……这些事,他们家这几年没有少干,甚至是几大豪族里最狠的那一个。
以往西夏时,金钱开路,没人追究,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。可鹰扬军一旦要“清查”
,要“依法”
,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!
张胥喘着粗气,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,狠狠砸在地上!
“砰”
的一声,墨汁四溅,染黑了青石地板。
“父亲息怒!”
张显连忙上前。
张胥胸膛剧烈起伏,好半晌,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怒。他闭上眼,深吸几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去。”
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通知宜门老宅,收拾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