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。只要鹰扬军正式的文书前来,他马上就要行动。
同一时间,平阳城外,张家团营。
张胥坐在营账里,面前放着家丁从宜门送来的账本。
他五十出头,身材瘦削,穿着深紫色团花锦袍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出“咔啦咔啦”
的轻响。
长子张显站在一旁,低声道:“父亲,刘家那边……似乎不怎么热心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张胥声音平静,“刘文昌那个老狐狸,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。他是在观望,等鹰扬军开出价码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不能等。”
张胥停下转核桃的手,“范成义这一反,朝廷威信扫地。那些小门小户的团练,现在都在看咱们这几家大的。咱们要是也摇摆不定,军心立刻就要散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所以,咱们必须站出来,当这个‘忠臣’的表率。不但要表态,还要真金白银地掏东西,真刀真枪地出力。”
张显犹豫道:“可父亲,鹰扬军势头正盛,安靖、常乐连破两城,关襄被围得铁桶一般……咱们这点人马,真能挡住?”
“挡不挡得住,是一回事;挡不挡,是另一回事。”
张胥缓缓道,“咱们这几年行事,不比其它家族,如果投了鹰扬,严星楚会怎么对咱们?他会允许地方豪强继续拥兵自重、盘剥乡里吗?”
他站起身:“刘文昌想的是保财。我想的是保命。”
张显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若败了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才要争取其它团营。”
张胥转过身,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,“且若能助朝廷守住平阳,击退鹰扬军,张家就是中兴之臣,从此在西夏,便是与国同休的世家!这险,值得冒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提笔疾书:“你去联络陈家、李家,还有那几家态度尚可的。就说我张胥三日后在此设宴,共商国是。凡来者,张家赠黄金百两,以表诚意。”
“黄金百两?”
张显一惊,“父亲,这……”
“舍不出孩子套不着狼。”
张胥写完,盖上私印,“去吧。记住,态度要诚恳,话要说透。”
张显接过信,躬身退下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张胥重新坐回椅中,慢慢转着核桃。
他在赌。赌西夏国运未尽,赌吴太后和魏若白还有后手,赌鹰扬军后方不稳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赌人心。
赌那些豪强对故土的眷恋,对未知的恐惧,能压过对生存的渴望。
窗外,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