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四,平阳城外二十里,刘家团练军大营。
晨雾还没散尽,营地里已经闹哄哄一片。
伙头军埋锅造饭的烟火气混着马粪味,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层灰白的雾。
士兵们蹲在帐篷边,吃着烧饼,边啃边低声扯闲篇。
“听说了没?常乐城没了。”
“咋没听说!范成义那狗娘养的,装死了一年,转头就把常乐给卖了!”
“你激动啥?老子现在就想知道,这鬼地方还要待多久?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。”
“待多久?等着跟鹰扬军拼命呗。你没看见这两天城里的人来得勤,昨儿个又来了个姓赵的校尉,说是‘协防’,我看就是来盯梢的……”
正说着,营门方向传来马蹄声。
几个士兵抬头望去,见是自家大公子刘德荣带着亲兵回来了,连忙闭了嘴,埋头啃饼子。
刘德荣脸色不太好,翻身下马时动作有些重,溅起一片泥水。
他大步往中军帐走,亲兵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“大公子,张家的信使还在帐里等着。”
亲兵低声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
刘德荣声音闷。
掀开帐帘,里头烧着炭盆,暖和些。一个穿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连忙起身,拱手道:“刘大公子。”
刘德荣摆摆手,解下披风扔给亲兵,在主位坐下:“张伯父有何指教?”
信使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,双手呈上:“我家老爷的意思,都在信里。老爷说,事到如今,咱们这几家不能再各怀心思了,得抱团取暖,共保西夏。”
刘德荣拆开信,快扫过。
信是宜门张家的家主张胥亲笔,字迹潦草,看得出写得急。
内容无非是那些老调:范成义叛国,罪不可赦;鹰扬军乃虎狼之师,若西夏亡,各家皆无幸理;值此危难之际,当摒弃前嫌,出钱出力,助朝廷守住平阳云云。最后还邀刘家、陈家、李家等十家大的,三日后在平阳城内秘密一会,共商大计。
看完,刘德荣把信丢在桌上,没说话。
信使见状,试探道:“大公子,老爷还说……若刘家愿牵头,张家愿出粮五千石,精壮三千,听凭调遣。”
刘德荣抬起眼皮,看了信使一眼,忽然笑了:“张伯父好大气魄。五千石粮,三千人……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?”
信使赔笑: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是啊,非常之时。”
刘德荣往后靠了靠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“信我收到了。三日后之约……容我禀过家父再定。你先回吧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放心,话我一定带到。”
刘德荣站起身,做出送客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