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烨也吐出一口气,眼神恢复了冷静:“是末将思虑不周。只想着破城之功,忘了大局。”
段源微微颔,显然深以为然。
陈雷和安骁也露出恍然神色。
田进见状,语气缓和下来:“当然,黄卫此计,我们也要琢磨,看能否用在别处,或加以改进。但关襄,就按既定方略,继续围!深沟高垒,锁死四门,尤其是南门,本将会亲自移驻南门外营寨。安靖一下,关襄守军很可能狗急跳墙,试图突围。绝不允许魏若白和韩千启跑掉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众将齐声应道,这次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郁气,多了份沉稳和笃定。
田进不仅是他们的主将,还是指挥司右使,他的话,既安抚了军心,也点明了前景——跟着田将军,仗可能打得没那么惊艳,但功劳和战略意义,一样不会少。
正如田进所料,安靖陷落的消息,像一阵冰寒的穿堂风,狠狠刮进了关襄城里。
当天夜里,子时刚过,关襄四门几乎同时有了动静。
东门最先响起喊杀声,约莫两千西夏兵突然打开城门,向外猛冲。张茂部早有防备,弓弩齐,陷坑、拒马阻滞,一顿狠打,将敌军逼了回去。
北门和西门也相继有敌军尝试突围,规模不大,更像是试探或制造混乱,都被严阵以待的唐烨和段源部击退。
南门方向却异常安静。
田进亲自坐镇南门外新加固的营寨,站在望楼上,望着黑洞洞的城门。
他知道,如果魏若白和韩千启要跑,西门和南门是他们最可能的选择。但一夜过去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南门吊桥纹丝未动。
“老狐狸……沉得住气。”
田进自语,心里却更警惕了几分。
不突围,要么是决心死守,要么就是在等什么。
次日下午,田进正在南门营寨里与几个校尉推演防务,亲兵引着一名穿着普通士卒号衣、但气质精干的中年人进了帐。
田进认得,这是随军的谍报司头目,姓钟。
钟头目行了礼,从怀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,双手呈上:“田将军,平阳方向最新消息。”
田进接过,拆开迅浏览。
信是密语所写,但译过来的内容很清晰:平阳太后吴砚卿已下旨,征调各地豪强团练,齐聚平阳“拱卫京师”
,数目估计在七万左右。旨意里许了“忠勇”
匾额、三品虚衔、子弟入国子监等好处,但也暗含威胁,不从者以资敌论处。
“果然……”
田进放下密信,并不意外。
吴砚卿这手棋,在他预料之中。不动京营老本,驱赶地方团练来当炮灰,既能充实平阳防御,又能消耗鹰扬军,还能看着那些豪强,一举多得。
可惜,这些团练看来是要聚在平阳,没打算来解关襄之围。这也印证了他的判断,关襄在很多人心里,已是弃子。
他正沉吟着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亲卫统领安骁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!营外来人,说是……中枢特使!”
田进一怔,中枢特使?
这个时候来?他看了一眼钟头目,赵头目微微摇头,示意他也不知。
“请进来。”
田进整了整衣甲。
帐帘再次掀起,走进来两个人。
当先一人穿着深青色官袍,外罩御寒的斗篷,面容清癯,目光平和,正是监察司主官洛天术。
稍后半步的,穿着更为普通的棉袍,像个随员,但田进一眼认出,那是大行人司兼谍报司主官周兴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