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至于不如黄卫将军……这点属下有自知之明,确实不如。红印城那时候,属下在他手下干过,年纪是轻,可打起仗来,路子野,脑子活,方方面面都想到。卑职是自认不如的。”
他眼睛又亮起来,带着点急切:“可将军,他这攻城法子,真他娘的神了!垒土台,架高炮,专砸城墙中段!咱们能不能也试试?关襄城墙是厚实,可架不住从高处往下猛砸啊!只要轰开个口子,咱们九万人……”
“末将附议!”
唐烨接口,他伤臂不能动,另一只手却攥成了拳,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,“将军,末将在涂州城跟黄卫将军短暂共事过,谈论军事,末将当时觉得大家半斤八两。现在看来……是末将托大了。”
他语气里有点不甘,但更多的是佩服,“但这攻城法子,咱们真可以一试!总比现在干围着强!”
段源待他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:“黄卫将军此战战术,确实天马行空,出人意料。不仅迅攻克安靖,更为日后类似的坚城攻坚,提供了新思路,值得借鉴。”
田进点点头,目光又看向后面的陈雷、安骁。
两人资历浅些,但也是敢战之人。
陈雷抱拳,说得实在:“将军,黄将军的法子听着就解气!咱们弟兄们天天挖壕立栅,看着关襄城干瞪眼,心里也憋着火。要是能像西路军那样,轰轰烈烈干一场,砸开城门,哪怕多死些人,也痛快!”
安骁话不多,只道:“末将听将军号令。”
田进听着,等大家都说完了,才慢慢坐回主位。
他拿起案上已经凉透的粗陶碗,抿了一口里面冷掉的茶水,冰凉的滋味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。
“和大家一样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安静下来,“本将初闻此讯,也被黄卫的战术惊着了。确实如段将军所言,值得借鉴。”
他话锋一转,手指点了点案上的军报:“但是否如各位所言,我军需要立即尝试此法,本将……有不同看法。”
众将都抬眼看他。
田进站起身,再次走到沙盘前,手指虚虚划过关襄城周围代表鹰扬军营垒的小旗。
“以前我们是强攻无望,伤亡太大,不得已选择了围城。但现在,本将以为,围城恰恰是我军眼下最好的选择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其一,关襄城里,是实打实的七万西夏军,不是安靖的三万。主将是韩千启,这里是他起家的地方,城墙每一块砖他都熟,加上魏若白那个老狐狸坐镇。就算我们学黄卫,垒土台,轰开了城墙,然后呢?七万敌军在城中与我们逐街逐巷厮杀。巷战之惨烈,诸位都清楚。那时我军伤亡会是多少?拿下关襄,我们还剩多少力气去打平阳?”
帐内无人反驳。巷战绞肉机,谁都心里打怵。
“其二,”
田进继续道,“围城至今,西夏可曾派来一支像样的援军?零星骚扰罢了。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其他人在观望,说明关襄在很多人眼里,已经是一座死城!它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。我们着什么急?该急的是城里的魏若白、韩千启,是平阳城里的吴砚卿!”
他语气加重: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。我们把关襄死死围住,围而不攻,本身就是一把悬在西夏头顶的刀。平阳救不救?救,就得派兵出来,离开坚城,在野外跟我们打,那是我们求之不得。不救,西夏朝廷威信扫地,军心民心尽失!对于我们后续收取西夏其他地方,大有裨益。”
田进走回案后,双手按在案沿,身体微微前倾:“所以,诸位,安靖一战固然惊艳,但那是西路军因地制宜的奇策。我们在关襄,稳扎稳打,步步紧逼,看似没有西路军夺目,但战略意义丝毫不差,甚至更大!关襄,就是我们钉在西夏东大门上的一颗钉子,也是给所有西夏人看的一个样子——负隅顽抗,就是这般下场!”
一番话说完,帐内安静了片刻。
张茂脸上的躁动渐渐平复,他咂咂嘴,嘟囔了一句:“将军说得在理……是末将心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