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征一咬牙:“他们吃了朝廷的粮,养了那么多兵,现在鹰扬军打过来了,他们的土地、财富也一样保不住!这点道理,他们应该明白!”
吴砚卿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吴征一:“安靖已失,敌军很快就会向平阳城进,这里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。这个时候,京营一兵一卒都不能动。动了,平阳就空了,那些地方豪强立刻就会生出别的心思,所以你应该明白。”
吴征一还想说什么,但话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太后说得对。那些豪强,靠不住。京营,是朝廷最后的脸面和底气,不能轻动。
可是……难道就这么坐着等死?
“不过,”
吴砚卿转过身,看着他,“征调地方团练拱卫京师,这个主意,哀家赞成。”
吴征一一怔。
“但不是五万。”
吴砚卿走回榻边坐下,“是七万。黄荆刘家、宜门张家、常化陈家、万安李家……那十几家大的,每家出五千人;中等规模的,出三千;小的,出一千。凑足七万人,就驻在平阳城周边三十里内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七万人摆在平阳城外,鹰扬军就是来了,也没法像在安靖那样从容地垒土台、架火炮,他们得先过这七万团练的营寨。”
吴征一脑子飞快转动。
七万团练,驻在平阳城外……这主意,确实比调京营出去更稳妥。京营不动,朝廷的底气就在;团练不直接前往关襄迎敌,而是放在平阳城外,这些豪强可能还不至于直接拒绝,这样既能拱卫京师,又能消耗敌军,还能……看着那些豪强,不让他们有异动。
一石三鸟。
“太后英明。”
他躬身,“臣这就找兵部关大人商议拟旨,往各府县。”
“慢。”
吴砚卿抬手,“旨意上写清楚:此次征调,粮草自备,朝廷不支一粒粮、一两银。但——凡率部抵达平阳城下者,朝廷赐‘忠勇’匾额,家主赏三品虚衔,子弟可入国子监。战后,论功行赏,土地、爵位,皆可商议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若有不从者,以资敌论处,削籍抄家,族中子弟永不得入仕。”
胡萝卜加大棒。
吴征一心中凛然: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
吴砚卿看着他,语气缓和了些,“你丧子之痛,哀家明白。但国事为重,户部的担子,还得你扛着。秋粮的事……能收多少是多少,实在收不上来的,先记着。等这仗打完了,再一笔一笔算。”
“是。”
吴征一退出暖阁时,夜已经深了。
宫墙内的甬道两旁点着宫灯,在寒风里摇曳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
到了宫门口,吴福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。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来:“老爷,回府吗?”
吴征一没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宫门外,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城。
他转回头,对吴福说:“不回了,去兵部关大人府邸。”
上了马车,车厢里黑漆漆的。
韦成……
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,喘不过气。
但很快,他就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。
安靖丢了,儿子死了,但仗还得打,国还得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