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天术接口,语气冷静,“那便说明西夏朝廷已自顾不暇,或吴砚卿、魏若白等人,对地方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,无法有效调动援军。无论哪种情况,对我军而言,都是利好。关襄一座孤城,被困得越久,城内军民士气越是低落,崩溃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周兴礼这时轻轻开口:“田将军最后提到,建议战略协同,先集中力量攻克兵力较少的安靖匠城。拿下安靖,既能获得急需的工匠和器械,补充我军,又能沉重打击西夏举国士气,反过来彻底孤立关襄。此议……颇有见地。”
邵经哼了一声:“说来说去,还是承认一时半会拿不下关襄!要我说,就该换将!或者我亲自去一趟,就不信砸不开关襄的乌龟壳!”
严星楚一直静静听着,此刻才抬起眼,看向邵经,语气平淡:“老邵,你去了,就能保证三天破城?”
邵经被问得一滞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也是宿将,岂能不知攻坚之难?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。
“田进是急了点,但他不傻。”
严星楚拿起田进的信,又看了看,“他信里这四条,我看可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西夏地图前,背对着众人。
“第一,围关襄三月。关襄存粮再多,也架不住二十几万人坐吃山空。围,看似慢,却是最扎实的法子。”
“第二,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田进被戏耍了后还能压下火气,承认强攻无望,转而求稳。你们觉得为什么?”
陈漆眼神微动:“王上在红印城送行时,说过‘仗要打赢,但兵卒的命,也是命’。”
“是。”
严星楚点头,“他听进去了。这是为将者的本分,也是我鹰扬军与旧朝军队的不同。兵卒不是耗材,是手足兄弟。能少死一个,就少死一个。田进能想到这一点,忍下这口气,是他的长进。”
张全捋须,微微颔。
“第三,以关襄为饵,钓西夏援军。钓得到,是意外之喜;钓不到,也无妨。正如天术所说,无人来救,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”
“第四,先克安靖。”
严星楚的手指在地图上“安靖”
的位置重重一点,“梁昌有八万人,打韦成三万,优势明显。安靖是西夏匠城,拿下它,得其工匠器械,对我军后续作战,乃至长远国策,都大有裨益。田进这个建议,是站在全局角度看的,很好。”
他走回座位,坐下,对史平道:“给田进回信。就说,他的方略,中枢准了。让他放手去做,稳扎稳打。粮草、军械,中枢会尽力保障。但有一条,”
严星楚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围城期间,军纪必须严明,尤其是外出‘征粮’的部队,绝不许滋扰西夏普通百姓。谁犯了这条,无论军功多大,一律按军法严惩!我要的不仅是关襄城,更是西夏的民心。”
“是。”
史平躬身应下。
“另外,”
严星楚看向邵经,“给军器局传令,火药、箭矢、炮弹,特别是攻城用的重型火器,优先保障东路军和西路军。安靖那边,也要加紧供应。”
邵经虽然还有些不忿,但王上已经决断,他也只能抱拳:“遵命。”
严星楚又看向周兴礼:“老周,给吴婴去个信。让他手下的谍报人员,尽全力配合田进。关襄周围,乃至更远地方的团练虚实、粮仓位置,尽快摸清楚,送到田进军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