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领命,鱼贯退出。虽然不能立即报仇雪恨,心里还有些憋闷,但田进这一番布置,让他们看到了破局的希望,也稳住了军心。
大帐里很快只剩下田进一人。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帐帘缝隙透进来,在地面拉出长长的、黯淡的光痕。
田进走到案前,坐下,拿起笔,又放下。
他揉了揉胀的眉心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,开始书写。字迹沉稳有力,但细看之下,笔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他在给归宁城写信,给严星楚王上,给中枢,汇报最新的战况,阐述自己改变战略的决策,以及……请求谅解与支持。
这不是请罪,但字里行间,他能想象到归宁城那些大佬们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。强攻受挫,转而长期围困,这绝非最初预想的战决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帐外,关襄城的轮廓彻底融入浓重的夜色。
十月底的归宁城,夜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。
王府议事堂内,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凝重。
严星楚坐在主位,手里拿着田进那封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急报,已经看了第三遍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沉凝,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。
下,张全、洛天术、邵经、陈漆、周兴礼分坐两侧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
严星楚终于放下信,声音有些沙哑,将信递给身旁的史平。
史平双手接过,先呈给张全。
张全眼睛有些老花,就着明亮的烛火,仔细看了起来。越看,花白的眉头皱得越紧。看完,他默默将信递给洛天术,长长叹了口气。
信在五人手中传阅了一遍。
最后传到邵经手里时,这位老将几乎是抢过去的,目光飞快地扫过字句,脸色越来越难看,看到最后,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!
“砰!”
茶杯跳起,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真他娘的窝囊!”
邵经一脸愤色,“九万人打七万人守的关襄!一天就让人家算计了两千多!还被骑兵像耍猴一样溜着玩!”
陈漆也坐直了身子,声音冷硬:“魏若白,韩千启……这两个老家伙,倒是比以前更油滑了,专挑咱们的痛处下手。”
“老邵,老陈,息怒。”
洛天术开口,声音平稳,“田将军信中说得很清楚了。强攻损失太大,且关襄城防坚固,守将老辣,急切难下。他选择围而不攻,虽是无奈,却也未必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“明智?”
邵经瞪眼,“洛大人!打仗不是请客吃饭!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!现在锐气已挫,转为围城;但关襄城内存粮至少能撑数月,咱们九万大军顿兵坚城之下,每日人吃马嚼要多少粮草。后方转运压力有多大?万一西夏其他地方缓过劲来,派兵来援,或者东边出了什么岔子,这局面怎么收拾!”
张全缓缓放下茶杯,声音苍老却清晰:“邵将军所言,是老成谋国之言。围城,确是下策。但田进信中提到的几点,老夫觉得,也有道理。”
他看向严星楚:“王上,田进说,魏若白意在激怒我军,拖垮我军。此判断,可谓一针见血。若我军继续不顾伤亡强攻,正中其下怀。关襄城高池深,韩千启又擅守,就算最终能攻下,我东路军恐怕也要伤筋动骨,无力再参与后续战事。此为魏若白第一层算计。”
“其二,”
张全继续道,“田进将关襄变为诱饵和牢笼,此计虽险,却也有其眼光。若西夏朝廷派兵来救,无论是平阳禁军,还是各地团练,只要他们离开坚固城防,在野外与我军交战,正是我军所长。可趁机消灭其机动力量,为后续攻克其他城池减轻阻力。”
“若无人来救呢?”
陈漆反问。
“若无人来救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