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越吵越凶。
陶玖这时慢悠悠插了一句:“诸位,容我算笔账。一个熟练匠人,在本地干活,一年能给县里交税多少?去了工坊,工坊产出利润,上交总衙,再分配下来,又能给朝廷增收多少?这中间的差额,若是给地方一些补偿,是不是就能抹平?”
王东元摇头:“陶大人,不是钱的事!人心、规矩、惯性,这些能用钱买吗?今天你开了这个口子,明天所有匠人都觉得,反正能往外跑,本地留不住人,谁还用心经营地方产业?”
唐展声音温和但坚定:“王老,您说的‘经营地方产业’,很多不过是前朝留下的陋习,作坊主盘剥匠户,技术陈旧,产出低下。工坊新制,正是要打破这些。匠人流动,带去新技术、新气象,长远看,对流出地也是好事。”
“长远?”
陈漆瞪眼,“老唐,我的唐山长!等你那长远来了,地方上早闹翻天了!到时老胡的镇抚司抓人,是抓私自离籍的匠人,还是抓闹事的作坊主?啊?”
张全被吵得头疼,重重咳嗽一声。
堂内安静下来。
“吵能吵出结果吗?”
张全看着众人,“现在的情况是,工坊要人,地方不放。两边都拿着朝廷的法令。一边是《工坊新制纲要》,一边是《路引管理办法》。谁都没错,谁都理直气壮。但事情,卡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王上的意思很明确,工坊必须推进,地方也不能乱。所以今天,不是来辩论谁对谁错的,是来想办法的。”
众人沉默。
办法?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最后还是洛天术开口:“张老,此事牵扯太广,非一司一衙能决。我提议,由中枢牵头,成立一个临时协调衙署,赴矛盾最烈处实地调解。一边听工坊的难处,一边看地方的实情。在现场,定几条临时章程,试行一段,再看效果。”
胡元皱眉:“这得多久?”
“总比在这里吵到明年强。”
洛天术看他一眼,“胡将军若有更好办法,请讲。”
胡元被噎住,不说话了。
张全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协调衙署……洛大人,你在天阳府任过主官,又刚从修宁回来,熟悉地方,又是监察司主官,行事方便。这个头,你来带。”
“好,这事我来领头。”
洛天术起身拱手。
“人员呢?”
张全问。
洛天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:“既涉及多方,人员也需来自各方。各司派一个,组成七人小组,明日便出。”
“指挥司这边我和洛大人去。”
陈漆问,“但去哪?”
“第一站,”
洛天术看向窗外,“隆济城南青县。离我们近,那里正好有两边的人都在。”
洛天术一行是在一天后,趁着城门将闭未闭的当口,进的南青县城。
一行人进了驿馆。驿丞早得了信,亲自迎出来,脸上堆着笑,不多问,只引着人往后院清净的厢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