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观点头,话锋一转,“但问题在于时机和频率。大人请看这里——”
他起身,走到胡元身侧,手指点着簿册上的几行记录:“去岁七月二十三日,崔益带人巡城西至码头,记录一切如常。但同日,县衙账目上,正好有一批生漆因雨暂存老库。九月十八日,崔益再次巡同一路线,记录遇商队三支,查验无碍。而账目上,那批着名的一百二十桶上等生漆,正是在次日起运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胡元:“一次是巧合,两次、三次呢?下官查过,凡县衙有大宗漆货出入前后数日,崔益总会恰巧在相关路线上加强巡防。而且他的巡防记录总是一切如常或查验无碍。
可他手下的其他队正巡防时,或多或少都会记下些琐事,比如某处栅栏破损、某船载等等。”
胡元的眼睛微微眯起:“你的意思是,崔益在利用巡防之便,为某些商队打掩护?”
“下官不敢妄断。”
韩观垂下眼,语气越谨慎,“只是觉得此事蹊跷。崔益此人,下官当年在云平时就有所了解,治军确实严谨,事必躬亲。但正因如此,他这种巧合的巡防安排,才更值得推敲。”
“韩同知认为,崔益和那些走私生漆的商队有勾结?”
“下官只是提供线索。”
韩观忙道,“崔益在云平八年,根深蒂固。他若真想做什么,太容易了。巡检司掌控着城防、关卡、码头巡查,他若在关键时刻调开人手,或者对某些船只车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胡元放下簿册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目光在韩观脸上停留了许久。
那目光像刀子,一层层剥开皮肉,直透心底。
韩观努力维持着镇定,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。
终于,胡元开口了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韩同知心细如,这现确实重要。崔益这条线,我们会重点跟进的。”
韩观心中一松,正要说话,胡元却接着道:“不过韩同知,你方才说崔益根深蒂固……依你看,他一个八品巡检,能有这么大能量,在云平经营八年而不露破绽?背后会不会……有别的依仗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在韩观最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,斟酌着词句:“这个……下官不敢揣测。只是以常理推之,若崔益真有所图,单凭他一人之力,恐怕难以长久。县衙之内,或许有同谋;县衙之上……或许有庇护。”
他刻意在“县衙之上”
四个字上,放慢了语,加重了语气。
胡元盯着他,良久后点头道:“韩同知先回去休息吧。这份簿册留在这里,本官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“是,下官告退。”
韩观行礼,转身退出房间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后背的衣衫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韩观离开后不久,胡元拿着那本簿册到了羁押崔益的暗室。
但不多久就脸色铁青的出来了。
到了晚上,与盛勇再见面。
盛勇拿起那本簿册,一页页仔细翻看。
“你怎么看?”
盛勇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
胡元说,“崔益肯定有问题,但他一口咬死,他的记录没有问题。但韩观特意点出这一点,还暗示州衙可能有问题……这是想把咱们的视线从云平县引开。”
盛勇合上册子:“所以咱们放出的消息,已经证明他就是东牟的人。他慌了。”